窗棂外的树丛中,鸟鸣声在清晨按时响起。
雷恩在婉转的啁啾中睁开眼。
分明做了一夜的长梦,醒来却出乎意料地神清气爽,丝毫没有多梦之人的疲倦,大概是因为梦里全是艾德兰吧。
他起身洗漱更衣,下楼穿过回廊,来到早餐的小花厅。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晨光从四面通透的玻璃窗倾泻而入,慷慨地洒在面包、布丁和浆果上,像是覆盖了一层细碎的黄糖。
艾德兰已经坐在圆桌边了,捧着一杯热茶正在小口小口地啜吸。
雷恩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艾德兰立刻放下杯子,将茶壶与果酱罐往他的方向挪了挪。两人安静地用着早餐,瓷盘与刀叉偶尔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直到艾德兰将盘子里的吐司、芦笋和培根吃得七七八八,漱了口,换了一支水果叉,雷恩便也咽下最后一口食物。
他也喝了几口红茶,端着茶杯装作不经意地闲聊:“昨天晚上,我好像梦到了以前的事。”
艾德兰握着叉子抬头,随即变得有些慌张。叉齿上还挂着半颗草莓,颤颤地滴下一点汁液。
“您梦到什么了?”他很快地追问。
“梦到你分化那时候的事了。”
艾德兰眨眨眼,神色中先是有些迷茫,像是在翻找某段尘封已久的记忆,随即弯起嘴角笑了一下,迷茫变成了一种赧然又甜美的弧度。
“怎么先想起这个了啊。”他把草莓咬进嘴里,慢慢地咀嚼着。
“大概是昨天在诊疗所里,相似的场景把记忆勾起来了。”雷恩说着,忽然对那时候的艾德兰感到有些心疼。
他望向艾德兰含着草莓的两腮,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一点:“那时候很难过吧。孤零零地一个人,远离父母和家乡,以那种身份,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捱过分化期的痛苦。”
“……没有难过啊。您怎么会这么想呢。”
艾德兰的眼睛里浮起一层真切的讶异,他柔和而羞涩地笑笑:“能够在自己喜欢的Alpha身边变成一个Omega,是很幸福、很快乐的事呀。”
“喜欢?”
雷恩的眉毛挑了起来。
他非常敏锐地抓住艾德兰口中的关键词,整个人向前一倾,手肘撑在桌面上,贴近艾德兰:“老马库斯一直认定你的分化是因为被我诱导来着,他那时候说话的语气,简直要把我当成那种强迫omega的坏蛋了。”
他向艾德兰再凑近了些,压着满溢的欢喜假装逼问道:“真的不是信息素诱导,而是因为喜欢我吗?一见钟情?”
艾德兰又不敢看他了。他别开目光,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可能有信息素的原因,但是同时也很喜欢您。您现在大约不记得了。当时,在希挪河上,我们一块儿落水,赫利尔的战船被炸毁了,船身的碎片砸进水里,我呛了水,没有力气躲。那个时候您和我明明还是敌人,但是您还是将我护在怀里,用后背替我挡了一下。”
“水里很冷……”艾德兰小声补充,“您的怀抱里很暖和。”
“就因为这?”
雷恩哭笑不得,他靠回椅背扶额:“你长得这么好看,心地又善良,想要讨你喜欢、当你的马前卒、为你出生入死的人应该争先恐后才对啊。就因为我当时护了你一下,你就死心塌地地爱上了吗?”
凭雷恩对昨夜梦境的揣摩,他想,若他真的在那个时候保护了艾德兰,也大概不是出于什么英雄救美的小心思。十有八九,他只是想拿艾德兰做谈判的筹码,怕艾德兰真的死在白泉港,令赫利尔帝国有理由全面发动战争而已。
纯粹出于战略上的,冷冰冰的考虑和权衡。
对于艾德兰为何刚好在那个时候变成omega,他猜了艾德兰是不是本来就快要分化,猜了艾德兰是不是那种对Alpha信息素特别敏感的类型,甚至猜了自己信息素的浓度有没有可能比一般的人类更高。却怎么都没有想到,早在那个时候,艾德兰就先对他动了心。
雷恩叹口气,有点想笑,又觉得心里酸酸软软的:“你怎么这么好骗啊。”
艾德兰:“……我才没有那么好骗呢。喜欢您,是因为您是不一样的。”
他低着头,拿叉子拨弄着瓷盘里的几颗浆果:“另外,您有一点说错了,我那个时候一点都不善良,那些讨好我的人,只是因为害怕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