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尚不清楚埃特尔执意同行的目的,但倘若他确实没有恶意的话,或许也可以试着与他做一笔交易。
倘若能令艾德兰母亲的时光倒流到灵魂未受损伤的时候,像刚才那头矮鹿一样……
雷恩在心里飞快地打起了算盘。
到时候,爸爸妈妈一定会觉得把艾德兰交给我再合适不过了。天啊,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我更聪明、更贴心、更有能力的儿婿吗!
他一面高兴地想着,一面三下五除二收集好了柴火,打捆甩到肩上,大步流星地往回走。
回到营地时,篝火正烧得旺。埃特尔大喇喇地凑在篝火旁,两只野兔被他穿在树枝上架在火边,正悠闲地边烤边吃着。
艾德兰则躲在一旁稍远的地方,嘴巴闭得紧紧,神情有些惶惑,看起来恨不得离埃特尔八百尺远。
雷恩诧异了一下。
他随手往埃特尔的方向扔过去两个野洋葱:“接着。”
埃特尔抬手接住,莫名其妙地看了看:“干嘛?”
“在树林里看见了,采回来给你调味用。”雷恩随口回答。
埃特尔立即一脸警惕地后仰:“无事献殷勤,你不会是觊觎我的美色吧?”
雷恩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心说我有艾德兰在身边,到底需要觊觎你哪门子的美色啊!他伸出手:“不需要就还我。”
“那是不可能的。”埃特尔立刻低头剥起了洋葱。
雷恩不再理他。他把肩上的木柴卸下去,挨着原本的柴堆码放整齐,然后绕过篝火,走到艾德兰身边,紧贴着艾德兰坐下。
他握住艾德兰贴近这一侧的手,问:“怎么了?”
艾德兰的指尖冰凉,简直像刚从溪水里湿淋淋地捞出来一样。
艾德兰微微动了动。
他往雷恩这边侧身,抬起眼望望雷恩,又示意了一下埃特尔的方向,犹豫着张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最终却没有出声。
雷恩用余光瞥了一眼埃特尔,心里大致有了数。
应当是刚刚他不在场时,两人之间产生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交流,碍于埃特尔现在就在面前,艾德兰不好意思与自己交流情报。
他同样想将刚刚森林里的见闻告知艾德兰,但是当着当事人的面说悄悄话,到底也不太合适。
他便把艾德兰的另一只手也捉过来,用自己滚烫的掌心温暖着微凉的指尖。
雷恩在心里回忆着地图,低头凑近艾德兰的耳边,向艾德兰述说自己的安排:“明天下午我们大约就能到达芙蕾娅城,我打算在那里找间旅店住宿,有什么话,到时候再说,可以吗。”
艾德兰点点头。
看起来不是很紧急。雷恩放下了心。他捧起艾德兰的手呵了呵,问:“坐得离篝火这么远,是不是有点冷,手才这么凉?”
“主要是因为紧张……但是,也有一点冷。”艾德兰小声说。
“冷的话,可以靠着我。”
艾德兰便靠过来,侧身钻进雷恩的怀中。
斗篷领口里慢慢冒出一只金色的脑袋,软蓬蓬的发顶蹭过雷恩的下颌,额头抵着他的肩窝,左右挪了挪。几秒钟之后,大概是找好了舒适的位置,便安静地伏着不动了。
简直可爱极了。雷恩低下头,轻轻吻过艾德兰的发旋。
篝火那边,埃特尔咬着一条兔腿,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他提高了声音,冲着那一大坨鼓鼓囊囊的斗篷喊道:“冷就过来烤火,我又不会吃了你。”
艾德兰说:“我不。”
艾德兰窝在雷恩怀里,闷闷地给自己找借口:“烤兔子的血腥味太重了,我闻着不舒服。”
“啧啧啧。”
埃特尔三口并作两口把最后一块烤兔肉塞进嘴里,剔着牙点评:“娇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怀了呢。”
雷恩立刻抬起头,隔着篝火朝埃特尔瞪过去:“怀了证明我们两个恩爱。艾德兰以前说过,将来想生一个和我瞳色一样的小孩来着,谁像你,连自己的孩子长什么样都记不住。对吧,艾德兰?……艾德兰?”
雷恩低头一看。
本该与他同仇敌忾、统一战线,共同声讨埃特尔的艾德兰,此刻已经完全被击溃了。
他伏在雷恩怀里,抖抖索索地抓着雷恩胸前的衣襟,两眼晕乎乎地失了焦,羞得连牙齿都在打颤:“啊……请、请不要再讨论……这个话题了……”
从你来我往的斗嘴中脱离出来的雷恩,被艾德兰的反应一烫。
……忽然觉得脸上也有些发热。
他索性把斗篷往头顶上一拽,连自己的脸也一并蒙了个严严实实。
厚实的羊毛布料隔绝着篝火的光亮,在那一小片温暖的黑暗中,雷恩抱住艾德兰,把下巴搁在怀中人的发顶上,也不再吭声了。
埃特尔:“……”
埃特尔孤独地坐在火堆旁,手里还举着两根空荡荡的树枝。
他望着火堆另一边那一大坨不再动弹的布料,干巴巴地道:“喂,我就是随口说说。”
裹着两个人的布料纹丝不动。
埃特尔无语道:“我已经把兔子吃完了,没有味道了!”
布料蠕动了一下,看起来仍然没有要靠近的意思。
埃特尔继续:“……”
一点都不想知道他们两个到底躲在斗篷底下干什么。
还是眼不见为净最好。他一裹身上的袍子,转身背对着篝火躺下,紧紧闭上了眼睛。
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