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你过去。”殷灼说。
“不用。”顾衍之说,“你陪着念念。”
“念念这边——”
“她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顾衍之打断了他,“你陪着她吧,滑完了带她去吃晚饭,然后送她回家。”
殷灼看着他。
“衍之——”
“我没事。”
殷灼没再说什么,他伸出手。把顾衍之拉进了怀里,那是一个很温柔的拥抱。他的手臂环过顾衍之的肩膀,把他的头按在自己的颈窝里,紧紧地、紧紧地抱着他,在他的眼睛上落下一个吻。
“你去。”殷灼说,“念念这边有我,你放心。”
顾衍之伸出手,慢慢地、慢慢地环上了殷灼的后背。
只一下,他就松开了。
“谢谢。”他说。
殷灼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然后他转身,朝冰场走去。
念念正在冰面上等他。她站在入口处的边缘,两只小手扶着防护玻璃,眼睛望着顾衍之离开的方向。
殷灼滑到她面前,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她平齐。
“叔叔。”她说。
“嗯?”
“爸爸会没事吗?”
殷灼看着她,握住了她的小手。
“爸爸会没事的。”他说,“爷爷也会没事的。”
念念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你保证?”
“我保证。”殷灼说。
顾衍之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第三人民医院心内科重症监护室在住院部的十二楼。ICU的大门是厚重的自动门,门上有一块透明的玻璃。
“衍之。”顾长敏叫了他一声。
“姑姑。”顾衍之的声音有点哑,“我爸呢?”
“在里面。”顾长敏侧身让他进去,“醒着。精神还可以。”
顾衍之穿戴好防护,走了进去。
顾长庚躺在床上,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床头抬高了大约三十度。他的右手背上插着一根留置针,透明的输液管连接着旁边的输液泵,泵上的屏幕显示着一行绿色的数字,滴速、剩余时间、药物名称。他的左手手腕上夹着一个血氧探头,食指上连着心电监护的导联线,监护仪的屏幕在床头闪烁着,显示着心率、血压、血氧饱和度和呼吸频率。
顾衍之走到床边。
顾长庚的眼睛是睁着的。他看着顾衍之,勉强露出了一个带着疲惫的笑。
“来了。”他说。
“爸。”顾衍之在床边坐了下来。他伸出手,握住了顾长庚露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那只手很凉,皮肤有点松弛,手背上能看到青色的血管在皮肤底下隐隐约约地分布。顾衍之的手指收紧了一些,把那只手握在掌心里。
“吓到你了?”顾长庚问。
“有一点。”顾衍之说。
顾长庚笑了一下,“你姑妈就是爱大惊小怪。一点小事——”
“爸,这哪里是小事?”顾衍之打断了他。
顾长庚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念念呢?”他问。
“在滑冰场,殷灼陪着。”
“哦。”顾长庚点了点头,“那孩子——殷灼——还行。”
“医生说要商量手术方案。”顾长敏站在床尾,看着顾衍之,“心外科的主任,姓周,一会儿过来。”
“什么时候?”
“应该快了。”
十分钟后,周主任来了。
周主任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白色的医生服,脖子上挂着听诊器,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的医生,一个是心外科的住院总,一个是心内科的会诊医生。
“顾先生。”周主任走到床边,先看了一眼顾长庚,然后转向顾衍之,“您是顾老先生的家属?”
“我是他儿子。”顾衍之说,站了起来。
“方便的话,我们去医生办公室谈?”周主任说。
顾长庚摇了摇头。
“不用。”他说,“就在这里说,我也想知道。”
周主任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顾衍之一眼。
“爸——”顾衍之开口了。
“就在这里说。”顾长庚重复了一遍,他的目光很平静,带着一种见多了生死之后的坦然,“我受得了,不用瞒我。”
周主任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点了点头,“好。”他说。
他打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几张片子,是冠状动脉造影的影像。他把片子举起来,对着头顶的灯光,让顾衍之和顾长庚都能看清楚。
“这是顾老先生的冠状动脉造影结果。”周主任说,“从片子上可以清楚地看到,三条主要的冠状动脉都有严重的狭窄。左前降支,这是心脏最重要的一条血管,狭窄程度达到了百分之八十五,而且病变位于近段,影响了大面积的心肌供血。右冠状动脉狭窄百分之七十。回旋支也有多处的斑块,狭窄程度在百分之五十到六十之间。”
“这种情况,我们在临床上称为‘三支病变’。结合顾老先生的心脏彩超结果,射血分数百分之三十八,说明心脏的泵血功能已经受到了明显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