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里很暖和。

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顾衍之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面，打开柜门，把滑冰服脱了下来。他的皮肤在冷空气里待久了，表面有一层微微的凉意，但毛孔在暖气的刺激下很快张开，开始冒出一层细密的汗。

他换上了原来的衣服，黑色高领毛衣、深灰色羊绒大衣、深蓝色围巾。换好之后，他站在镜子前面整理了一下领口。

他正准备出去的时候，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姑姑。

“姑姑。”

电话那头，顾长敏压抑的声音传了过来。

“衍之。”

“嗯。”

“你在哪？”

“滑冰场。”顾衍之说，“带念念来滑冰。”

“念念在吗？”

“在冰面上，跟殷灼在一起。”

“你爸爸——”顾长敏的声音低了下来，“病情恶化了。”

顾衍之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了暂停键。

“什么意思？”

“九月份查出来心肌缺血，你还记得吧？”顾长敏说，“当时医生说注意休息，按时吃药，定期复查。我们都按要求控制了。但这几天他开始胸闷、气短，今天早上在家里晕倒了。送医院之后又做了一遍全面检查——”

“冠状动脉三支病变。左前降支狭窄百分之八十五，右冠状动脉狭窄百分之七十，回旋支也有不同程度的斑块。心脏彩超显示射血分数降到了百分之三十八。”

“医生说——”说到这里，顾长敏的声音有些颤抖，“需要尽快做搭桥手术。但手术风险不小。你爸爸年龄大了，又有高血压和糖尿病，麻醉评估还没有过。”

顾衍之靠在储物柜上，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变得格外沉重，心跳快得像擂鼓，在耳边轰鸣。

“具体是什么时候的事？”他问。

“今天早上。”顾长敏说，“你爸爸晕倒在书房里，保姆发现的。送到医院之后我就一直在这边。现在人已经醒了，但精神状态不太好。医生说如果不做手术，随时可能再发心梗。”

“姑姑。”顾衍之说。

“嗯？”

“我爸他自己知道吗？”

“知道。”顾长敏说，“他醒了之后我跟他说了，他很平静。你爸爸说，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顾衍之闭上眼睛，他的眼眶在发热，“我现在过去。”他说。

“好。”顾长敏说，“第三人民医院，心内科重症监护室。你到了给我电话，我下楼接你。”

“嗯。”

顾衍之挂断电话之后，背靠着金属柜门，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

他深吸了一口气，心跳在慢慢地平复，指尖的颤抖也被他压了回去。

他走到冰场入口处的长椅旁边，坐了下来。他能看见殷灼和念念的身影，但距离有些远。

顾衍之拿出了手机，发了一条消息给殷灼。

“出来一下。”

两分钟后，殷灼从冰场出口滑了出来。他的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呼吸有点急，显然刚才滑得不算慢。念念跟在他后面，同样小脸红扑扑的。

“爸爸！”她跑过来，“我还要滑！”

顾衍之蹲下来，和她平视。

“念念。”他的声音很温和，“爸爸有点事，要先去一个地方。”

念念愣了一下。

“去哪里？”

“去医院。”顾衍之说，“爷爷生病了。”

念念的眼睛睁大了。

“爷爷怎么了？”

“爷爷身体不太好。”顾衍之说，“爸爸要过去看看他。”

念念的小脸瞬间皱了起来，表情也变成了担心。

“很严重吗？”她问。

“爸爸去看看才知道。”顾衍之说。

念念伸出手，抱住了顾衍之的脖子。

“爸爸。”她说。

“嗯。”

“你要快点回来。”

“好，念念乖。”顾衍之说，“叔叔陪你。你想滑多久就滑多久。”

顾衍之看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冰场入口。

殷灼站在他旁边，看着他。

“怎么回事？”殷灼问。

“我爸住院了。”

“严重吗？”

“冠状动脉三支病变。”顾衍之说，“要做搭桥手术。”

殷灼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对这些医学术语不算陌生。冠状动脉三支病变意味着心脏的三条主要供血血管都有严重狭窄，这不是小问题，说明心脏的泵血功能已经明显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