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完话的下一秒，停留在简陋桌面上的那只三色鸟就违背了先前竹续不让其变成人型的命令。

竹续两手撑着桌子，歪头好奇地看着他。

属于艾也的五官和那头让竹续在异世界无数次想起深海的头发在视野里逐渐放大、清晰。

他的眼睛永远平静，像赤道无风带上的海水，不说话的时候嘴唇就一直绷着……总的来说，艾也作“人”时，不如作“鸟”更有生命感。

直到两人额头相触，竹续还在因方才的联想觉得好笑。

艾也贴过来时，她第一反应是“有点凉”，这不免让她想起初次见面时破旧病房里的“蚕蛹”。

那时候他比现在还要冰。当时那番玩笑话只是调侃，实际上竹续心里想的是——这人还不如一具尸体。

但很快她就没时间再去想东想西，因为突如其来的一股电流硬生生切断了她的意识。

竹续小幅度痉挛了一下，手扣着桌沿，不自觉用力，又很快泄力，紧接着整个人便软绵绵地倒在艾也身上。

艾也脑内一道白光闪过，放在竹续后颈上的手微微收力。一段频率从他意识中穿出，顺着皮肉钻入竹续脑海，只不过约莫不到三秒，频率就在离竹续意识深处不远的地方停下。

艾也睁开眼，目光扫过竹续紧闭的双眸，拇指在她后颈骨头上轻轻摩挲，然后贴得更紧，控制频率继续往深处钻。

感受到有外来者入侵，意识之海地动山摇。动静之大惊醒了正在休憩的阿尔法，她刚探出脑袋就被一阵不知从哪刮来的狂风扇疼半张脸。

“你！”莫名其妙被打了一顿，光是想想阿尔法都要气死了。

她伸手抓住不顾一切横冲直撞的频率，两眼瞪得老大:“死鸟……你想干什么！”

艾也显然没想到这里会有“人”，更没想到这个人居然还认识自己。

“啊！”阿尔法也没想到这死鸟居然这么有种，居然放电电她！

她甩开手，艾也趁机逃离她的束缚，对阿尔法置若罔闻继续向前进。

阿尔法快被他气死了，咬着牙跟上去，“喂，你到底想干嘛？”

“你别再往前了。”

“不是，竹续虽然在气头上不让你变回人，但凭心而论她对你挺好的吧，你也没必要报复她啊——啊！”

无形频率忽然变成人停下，阿尔法猝不及防，没刹住脚直挺挺撞上去。

“疼疼疼疼疼疼……”她是真不知道艾也的骨头能硬成这样，捂着头恨不得在地上打滚。这么一想不免更加恼火，“我看你身体挺硬朗啊，上次打完谢林林你躺在人家竹续怀里一动不动，不知道的还以为你——”

阿尔法语气一顿，“你在看什么？”顺着艾也的视线看过去，看到眼前景象她眉头狠狠一跳。

“这不可能啊……”阿尔法喃喃道。

看着空旷的意识海深处正中央的那个巨大蚕茧，她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什么时候多出来的？”

意识之海对有能力的玩家而言可是一种巨大的资本和极具潜力的开发项目，更别提是像竹续这种玩家。

自上次听到深处的不平静后，阿尔法心里就始终绷着一根弦，恐怕哪天这里就因为这种那种原因崩塌。

她极度重视意识海，几乎每天巡视，靠竹续开局选定的计算机布下数十个网络监视着。但是这个“茧”的出现……

到底什么时候出现的！

看到它的那一刻阿尔法都要抓狂了，赶紧调出数据飞速翻阅。

好的？坏的？对意识海有影响吗？

查不到……查不到！

不等她回神，艾也已率先碰到了茧。

阿尔法:“你别，别——”

“轻举妄动”四个字还未来得及说出口，艾也已融进茧里，消失在偌大意识海里，徒留阿尔法疯狂调取数据寻找外援。

“迦特？迦特你在不在？有新发现！”

……

饶是睁眼就见过宇宙面貌，在进来之后艾也的第一反应还是“黑”。

通道狭窄，勉强够艾也一个人通过。

他摸了下两侧看不见的壁，心里有了点数。

走着走着，艾也发现这里不光只有黑，它还会吞噬感官。

一路上他都听不见声音，无形壁在手中的感觉也越来越单薄，直至消失。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能看见一点亮光。

艾也缩紧瞳孔，调节光进入眼睛的亮度。待视野清晰后，他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正在埋头写着什么，肩上栖着一只鸟。

“好了。”等到靠近，艾也发现那就是竹续。他来到竹续身边时，后者刚好停下笔，把纸张交给另一个他不认识也没见过的人。

那人穿着一身看上去很正式的衣服，但跟他见过的所有联邦官方服饰都不甚相同。

接过竹续递来的文件，对方看看她和肩上那只乌鸦，又紧接着把文件仔细看了两遍，问:“柳小姐，你确定要改名吗？”

“确定啊。”嘴里的棒棒糖撑圆了竹续的半边脸颊，“要不然我不就白来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