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一进门就看，看什么看？人家认识你吗你就这么盯着看？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公共场合注意点，别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似的……”

周长书没顶嘴，乖乖地跟着走，但目光还是忍不住又往角落那边瞟了一眼。

这一眼刚好和江寻的视线撞上了。

因为江寻感觉到了有人在看自己，就抬起了头。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了一瞬。

周长书的耳根一下子红了，像是做贼被当场抓住了一样，慌忙别过脸去。但他的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露出一个有点傻气的、完全不符合他长相的笑容。

江寻愣了一下，随即礼貌地冲他点了点头。

就是那种很客气的、社交场合里再正常不过的点头，嘴角微弯，带着一点淡淡的、恰到好处的笑意。

但在周长书眼里，这个点头简直像是有人在他心口上开了一枪。

他整个人都软了一下，步子都差点踩错了。

宋辞一直在盯着这边看。

他一眼不落地把整个过程看了个清清楚楚。

周长书盯着江寻看，周念拽着周长书走，周长书回头，江寻冲他点头，周长书笑——这些细节一个不落地全落进了宋辞的眼睛里。

他的心情有点复杂。

一方面，他刚刚对周长书一见钟情，结果转头就发现人家看着别人走不动道，这滋味说不上好受。另一方面，他又忍不住觉得这事儿有点意思，尤其是在他看到顾行舟的反应之后。

顾行舟的反应是——没有反应。

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的。

他坐在那里，姿态和之前一模一样，背脊挺直，双手放在桌上，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的目光没有追着周长书跑，甚至没有往江寻那边多看一眼。他只是端着酒杯，时不时抿一小口，整个人稳得像一座山。

但宋辞注意到，顾行舟拿酒杯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了。

“哎。”宋辞用胳膊肘捅了捅顾行舟，“你看那个人。”

“哪个？”顾行舟的声音很平淡。

“就那个，刚进来的，高个子的那个男的。”宋辞朝周长书的方向努了努嘴。

顾行舟抬了抬眼皮，看了周长书一眼，又收回了目光：“看到了。”

“这人你认不认识？”

顾行舟想了想，语气不紧不慢的：“不认识。哦，好像之前和他飞过。”顿了顿，“不太熟。”

“什么？”宋辞皱了下眉，“你怎么跟什么人都飞过？”

顾行舟没接这话。

宋辞又把目光转回到周长书那边，语气里多了一丝探究的意味：“他怎么一直看着江寻啊？什么意思？喜欢他？”

顾行舟偏过头去。

他的动作很缓，姿态很自然，像是在不经意地转一下脖子，活动活动筋骨。但宋辞注意到，他的视线在某个方向停留了那么零点几秒——

那是江寻的方向。

江寻正在给周长书打招呼。

他微微侧着头，嘴角带着一点礼貌的笑容，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摇了摇，动作不大，但很自然。那件红色衬衫的领口因为这个动作又往下滑了一点，露出更多的锁骨，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周长书站在那儿，笑盈盈的，眼睛亮得像装了两盏灯，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坦荡的欢喜。他冲江寻也挥了挥手，那动作幅度大得有点夸张，看起来有点傻，但又莫名地让人讨厌不起来。

周念一脸不满地拽着他的胳膊往桌边走，嘴里还在念叨，这回声音大了一点，旁边的人都能听见几句：“……你看看你那样，啊？你认识人家吗你就冲人笑？我带你出来是让你干这个的吗？能不能正常一点……”

周长书被她拽着走，嘴上敷衍地“嗯嗯”了两声，眼睛却还是黏在江寻那边，直到被周念按到椅子上坐下，才终于老实了一点。

宋辞看着这一幕，抿了抿嘴唇，转头对顾行舟说：“这什么意思？两个人认识？”

顾行舟没有说话。

他看着面前的酒杯，目光沉沉的，像是在想什么事，又像是什么都没想。他的表情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宋辞注意到，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这个动作出卖了他，他在咽口水，或者说，在压制什么情绪。

“顾行舟？”宋辞又叫了他一声。

“嗯。”顾行舟应了一个字，声音干巴巴的。

“我问你话呢，那两个人认识？”

“不知道。”顾行舟说，“也许吧。”

宋辞盯着顾行舟的脸看了几秒钟，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他没有再追问，只是转回头去，重新看着周长书的方向，眼神里有了一种新的、带着几分兴味的亮光。

周长书已经坐好了，坐在周念旁边，身子微微朝江寻那桌的方向斜着，像是随时准备再往那边看一眼。他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显出一种年轻的、充满活力的好看。

宋辞看着他的侧脸，心跳又快了几拍。

他心想：完了。

又心想：这个人……我要定了！

服务员开始陆陆续续地上菜了。

热菜、凉菜、汤羹、点心，一道道摆上桌，盘子碰着盘子发出清脆的声响。东边那桌的领导站起身，端着酒杯环顾了一圈，声音洪亮地说了几句客气话。

“各位，今天咱们聚在一起不容易啊，我代表公司敬大家一杯！这一年辛苦大家了，不管是在天上飞的还是在地上忙的，都不容易。来，这杯酒我干了，你们随意，吃好喝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