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的门被推开的时候,带来了一阵微凉的风。
先进来的是一个女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搭了件简单的黑色打底,头发随意披散着,耳边别了一枚细细的银色发夹。
是周念。
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个年轻男人。
他比前面那女人高出大半个头,穿着一件深墨绿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纯白色的圆领衫,领口不大不小,刚好露出一截干净的脖颈。他的五官和前面的女人有六七分相似,但更硬朗一些——眉骨高,眼睛深,鼻梁挺直,嘴唇薄而轮廓分明。整个人站在那里,像是春天里刚抽条的一棵树,又高又直,浑身上下都是那种不经雕琢的好看。
是周念的弟弟,周长书。
周念一进门,目光习惯性地扫了一圈大堂,然后忽然定住了。
她看见了顾行舟。
顾行舟坐在东边那桌,正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他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喝了大半的红酒,右手边的餐巾折了一个小小的角,看起来整整齐齐的。他今天穿的深灰色西装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整个人和这间奢华的酒店大堂意外地搭调,像是生来就该坐在这种地方似的。
周念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她记得很清楚,上星期她问过顾行舟,这个聚会他来不来。当时顾行舟的回答是“我不去了”。她以为他真的不来了,还失落了好一阵子。可现在他不仅来了,还坐在那儿,安安静静的,连个招呼都没跟她打。
“姐?”周长书注意到周念停下了脚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怎么了?”
“没什么。”周念收回目光,语气淡淡的,但嘴角不自觉地抿了一下。
周长书没再多问,姐弟俩一前一后往里走。
宋辞最先注意到他们。
他本来正百无聊赖地用筷子戳着面前的一碟花生米,一粒一粒地戳,戳起来再丢进嘴里,嚼得咯嘣响。余光扫到有人进来,他抬起头,目光先落在周念身上,然后自然而然地从周念肩膀上方滑过去——
然后就停住了。
停在周长书身上。
宋辞的手顿了一下,筷子上的花生米滚落下去,在桌面上弹了两下,滚到了地上。他没去捡。
他看着周长书,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像是要把这个人从头到脚看进眼睛里。周长书正侧着头和周念说话,露出半张侧脸,那线条干净得像画出来的,下颌的弧度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他说话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显出一点笑意来,但那笑意不是对着谁,更像是他天生就带着的,长在脸上的。
宋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又跳了一下,比平时快。
他认识的人不少,好看的也见过很多,但这种感觉不一样。怎么说呢,就像是你走在一条走了无数遍的路上,突然拐了个弯,发现了一个从没见过的风景,然后你整个人就被定在那儿了,动不了,也不想动。
他盯着周长书看了好几秒钟,直到旁边的顾行舟轻轻咳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来。
“你干嘛呢?”顾行舟偏头看了他一眼。
宋辞没回答,下巴朝周长书的方向抬了抬:“你看那个人。”
顾行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目光在周长书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就漫不经心地收回来了。他拿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嗯,怎么了?”
“怎么了?”宋辞转过头瞪他,“你没看见?那男的长得多好看啊!”
顾行舟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微妙的、过来人习以为常的无奈。
“干什么?你什么表情”宋辞不服气,“我这次是真的——”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顿住了。
因为他注意到,那个好看的年轻男人——周长书——他的视线根本没有往别处看,而是直直地、一动不动地落在了大堂另一个方向的角落里。
落在一个人的身上。
江寻。
周长书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其实什么都没有注意到。
他的目光被什么力量拽住了,就像铁屑遇见了磁铁,不由自主地被吸了过去。
大堂里很多人,很吵,灯光很亮,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角落里坐着的那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红色的衬衫,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小片好看的锁骨。脖子上松松地系着一条细细的红色丝巾,流苏垂下来,随着他低头的动作轻轻晃。他正低着头看手机,侧脸被灯光照出一种暖融融的色调,睫毛浓密而长,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整个人和这间大堂格格不入,像是哪幅画里走出来的人,偏偏被硬塞进了一个完全不属于他的场景里。
周长书站在原地,忘了走路,忘了说话,甚至忘了呼吸。
他就那么看着那个人,看了很久。
久到周念都发现了不对劲。
“长书?”周念拉了拉他的袖子,“你看什么呢?”
周长书没应。
周念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江寻。她的表情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江寻?
他怎么也在这儿,这穿的……
“周长书。”周念的声音加重了一些。
“啊?”周长书终于回过神来,眼神还有点飘,像是刚从一场好梦里被人叫醒。
“你在看什么?”周念明知故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
“没什么。”周长书说,但他的眼睛又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飘了一下。
周念抿了抿嘴,没有当场发作,只是拽着他的胳膊往前走。她的脸色不太好看,嘴唇抿成一条线,脚步也比平时快了许多。她拉着周长书径直走向离顾行舟比较近的那张空桌,一边走一边低声念叨着什么,声音不大,但周长书听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