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注视很短暂，大概只持续了两三秒。

然后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不大，嘴角只是微微弯了弯，但她整张脸都因为这个笑变得柔和了。她垂下眼睛，把手机揣进针织开衫的口袋里，往后退了一步。

“好，我知道了，”她说，语气平静下来了，像是在跟自己说，也像是在跟他们说，“打扰了。”

她转过身，朝餐馆的方向走了。

走了两三步之后她的步子快了起来，头发在背后晃了两下，针织开衫的下摆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她推开玻璃门的时候，门里传来她同伴们的声音，叽叽喳喳的，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语气明显是在问她。

她进去之后门关上了，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门廊下面又安静了下来。

宋辞收回目光，偏头看了一眼顾行舟，发现顾行舟正盯着马路对面。

宋辞这时候往前走了一步，站到顾行舟旁边，两个人的肩膀离了大概一臂的距离。他没有看顾行舟，目光落在巷口的方向，声音放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说，”顾行舟忽然开了口，声音不大，像在自言自语，“他是不是生气了。”

他没有说“他”是谁。但宋辞知道。

宋辞沉默了两秒。他看着江寻的背影，那个笔直的、绷着的、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一样的背影。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在替两个人叹气，又像是在替他们感到一种无力的、使不上劲的心疼。

“那还能怎么办？”宋辞说，声音还是那么低，低到像是在跟路灯说话，“这都多少年了。”

他说完偏头看了顾行舟一眼。顾行舟的侧脸在路灯下有一种很冷的质感。

“喜欢就追，不行吗？”宋辞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急躁。

顾行舟沉默了几秒。

“公司规定员工和员工不能谈恋爱。”他说。

宋辞嗤了一声，是一声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气的声音。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身前交叉着抱了一下，然后又放下去，像是在做一个他自己都不太确定意义的动作。

“我知道，”他说，声音里那种急躁淡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重的东西，像湿透了的棉袄，压在肩膀上，沉甸甸的但是又脱远。不掉，“哎……”

“我怎么不知道你是gay？”顾行舟突然间毫无预兆的来一句，他扭过头来看着宋辞。

宋辞看着他的表情，笑道“我胡说八道的，你怎么当真了？”

顾行舟回过神来说“不像扯的。”

宋辞“……”

“你对我有偏见！”宋辞像气急败坏一样。

顾行舟说“那你这么多年不谈恋爱的原因是什么？别和我讲你和我一样有个爱人”

宋辞“……”

顾行舟见他不说话，好像明白了什么“行了行了，我打车”

他打开手机软件叫来了一辆车，顺便把那670块钱转了宋辞。

宋辞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确实有件事情没和你讲过。”

顾行舟的嘴唇张了张，但是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辞走过去一步揽住他的肩膀“哎你想不想听？”

“不感兴趣”顾行舟将手插进兜里，语气像在打发叫花子。

宋辞“……”

“你真无聊啊……”宋辞松开顾行舟“不明白江寻喜欢你什么？”

顾行舟立马回道，没有多加思考“不确定他喜不喜欢我。”

宋辞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有没有消息，然后关上“聚会你去不去？”

顾行舟没有像上一次一样立马回答，想了一下反问宋辞“你去吗？”

“得去，不去不合适”宋辞说这句话的时候神色严肃认真“今年小一辈老一辈的飞行员乘务员都会去，我们不去真不合适，听说领导也来。”

顾行舟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一辆灰色的车到了，滴滴了两下，宋辞问道“是不是这个？”

顾行舟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是这个”

随即两个人上了车消失在这片街上，城市里独有的烟火气息没有因为两个人的离开而减少，反而更加喧嚣吵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