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在旁边听着,忽然转向顾行舟:“顾机长,江寻今天的排班是临时调整的,您知道这事吗?”
这话问得很直接,直接到包间里的空气又安静了一瞬。
江寻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他其实也想问这个问题,但他不敢问。他怕听到的答案不是他想听到的,更怕听到的答案是——顾行舟根本不知道这件事,说明他们在排班系统里没有任何关联性。
顾行舟沉默了两秒。
“知道。”他说。
江寻的心跳漏了一拍。
“排班是我让调换的,”顾行舟说,语气依然很平,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昨天半夜改的。”
包间里彻底安静了。
林越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宋辞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嘴角挂着一个“我早就知道”的弧度,但什么也没说。
江寻看着顾行舟,脑子里嗡嗡的。
他让调换的?
顾行舟主动把他们的排班换掉了?
为什么?
是……不想跟他飞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江寻的心像是被人从高处扔了下去,失重感从胸口蔓延到四肢。他想起了自己昨天那个荒唐的梦,想起了梦里那些不该有的画面和声音,想起了自己今天早上在酒店里庆幸不用面对顾行舟的那个念头。
也许顾行舟也觉得跟他飞不舒服?也许顾行舟感觉到了什么,所以在刻意保持距离?
江寻的脸色变得更白了一些。他低下头,看着茶杯里琥珀色的茶汤,声音很轻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顾行舟看着江寻垂下去的眼睫,沉默了几秒。
“沈一鸣后天要检查,需要航班经历,”顾行舟说,“排班室问我能不能跟他换。”
这个解释很合理,也很公事公办。但江寻总觉得哪里不对——如果只是正常的排班调换,为什么顾行舟刚才要说“知道”,而不是直接说“排班室调的”?他说“是我让调换的”,这个措辞里有一种主动的意味。
但江寻没有追问。他不敢追问。
林越显然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行吧你们这些机长的事我管不了”的无奈。
宋辞像是早就知道这些内情,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他拿起公筷,往江寻碗里夹了一块桑拿鸡,又往林越碗里夹了一块,语气重新变得轻松起来:“行了行了,工作上的事下班就不聊了。吃菜吃菜,这个鸡凉了就不好吃了。”
江寻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鸡肉,愣了一下,然后低声说了句“谢谢宋哥”。
他夹起那块鸡肉,慢慢地吃着。鸡肉很嫩,虫草花的清香渗进了肉里,味道其实很好,但他吃在嘴里总觉得没什么味道。
林越倒是吃得很欢,刚才那点凝重的气氛被他几块鸡肉就化解了大半。他一边啃鸡腿一边跟宋辞继续聊今天的飞行,好像刚才那段对话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江寻知道,有些话已经说出口了,就收不回去了。
他吃了几口菜,放下筷子,喝了口茶。普洱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带着一点点陈皮的甘香。他抬眼的时候,正好对上顾行舟的目光。
顾行舟在看他。
那种看不是偶然的、漫不经心的一瞥,而是一种持续的、专注的凝视。顾行舟的眼睛在包间的灯光下显得很深,像是两汪不见底的潭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暗流涌动。
江寻被那双眼睛看得有些慌,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经有些凉了,涩味比刚才重了一些。
就在这时候,宋辞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接起来:“嗯……嗯……行,我知道了,马上处理。”
挂了电话,他叹了口气:“公司那边有个文件要我签字,我去一趟,十分钟就回来。你们先吃,别等我。”
他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回过头来,看了顾行舟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信息。
顾行舟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宋辞笑了一下,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的时候,包间里的空气忽然变得不一样了——少了那个插科打诨的中间人,剩下的三个人之间,有一种微妙的、紧绷的东西在慢慢发酵。
林越显然也感觉到了。
他放下筷子,看了看江寻,又看了看顾行舟,忽然觉得自己坐在这里像一盏一千瓦的电灯泡。但他又不敢走——江寻刚才说“撑不住”,他走了万一出什么事怎么办?
“那个,”林越干咳了一声,“这个鱼头不错,江寻你尝尝。”
他把鱼头转到了江寻面前,动作有些刻意的大。
江寻“嗯”了一声,但没有动筷子。
顾行舟忽然开口了。
“你是在怪我吗?”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像是在问一个很普通的问题,但江寻的心跳猛地加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