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打算。这种事情说了也没用,反而让人觉得我事儿多。公司里人际关系就这么点大,传出去对我没好处。”
“也是。”林越说,“不过你要是实在憋得慌,可以跟我说,我随时在线。或者……”
他又停了一下。
“或者什么?”江寻问。
“或者哪天你跟顾行舟飞的时候,跟他说说。”林越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试探,“他应该会帮你。”
江寻嗤笑了一声,没接这话。
机组车发动了,引擎的嗡嗡声在车厢里回荡。车窗外,浦东机场的塔台在夕阳的映照下镀上了一层琥珀色的光。
“林越,”江寻忽然问了一句,“你知道顾行舟今天跟谁飞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不知道啊,”林越说,“他不是应该跟你飞吗?怎么临时换了?”
“我也不知道。”江寻说,声音轻得像是一片落叶,“排班突然换了,没有任何通知。”
他想起那份资料册。
想起那些密密麻麻的航路备注。
想起信息里那两个字,在去程路上的时候被他反复看了好几遍,最后合上,放进箱子的夹层里。
等你。
等什么?
等他发现?还是等他主动去问?
还是——等他自己想明白?
“江寻?”林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还在吗?”
“在。”江寻回过神来。
“你今天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林越的语气变得温柔了一些,“明天什么班?我看看能不能和你排一起。”
“还没看。”江寻说,“等到了酒店再看吧。”
“行。对了,那份资料你先收好,不管是谁送的,肯定是对你有用的东西。”林越说,“如果是……那个人送的,你以后当面谢他就行了。如果不是……那就当是某个好心的前辈给你的礼物。”
江寻“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机组车正好驶出机场区域,拐上了迎宾高速。窗外的上海郊区景色飞速后退,那些灰扑扑的厂房和零星的绿树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萧索。
江寻把手机收起来,靠进座椅里,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全是今天发生的事情。
沈一鸣的刁难和排挤,乘务长方姐那个同情的眼神,驾驶舱里冰冷的沉默,还有那份静静躺在他飞行箱里的资料册。
他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今天早上从那个荒唐的春梦中醒来的时候,他还在庆幸今天不用面对顾行舟。他以为自己需要一个缓冲期,需要几天时间来让自己从那个梦里走出来,才能若无其事地站在顾行舟面前。
但命运似乎有别的安排。
今天换了个机长,一个跟顾行舟完全相反的、草台班子一样的机长。他被刁难、被轻视、被当成一个啥也不懂的新人。他配合着沈一鸣起飞,绕开了雷暴,安全地把飞机落下去,然后被发了一通无名火。
全程没有顾行舟的任何影子。
但又好像到处都是顾行舟。
那些他默默记在心里的飞行细节,那些他在驾驶舱里坚守的安全底线,那本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的资料册,还有铅笔写的、小到几乎看不见的“等你”——所有这些,都指向一个人。
或者说,都在提醒他一个人。
是你吗?
江寻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的天空。
云层很厚,但阳光还是从云的缝隙里漏了下来,在远处的田野上投下一片片移动的光斑。
他忽然又有些想念顾行舟了。
不是那种春梦里荒唐的、带着情欲的想念,而是一种简单的、平淡的想念——想念他那双在驾驶舱里永远稳定的手,想念他报飞行数据时低沉而清晰的嗓音,想念他做检查单时那种一丝不苟的认真。
和沈一鸣飞了一趟,他才知道,顾行舟那种无论何时何地都保持专业和冷静的机长,是多么稀缺的存在。
车停了,前面就是机组酒店。
江寻拎着箱子下了车,站在酒店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他掏出手机,点开了明天的排班表。
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间,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看到了顾行舟的名字。
而是因为——明天的排班那一栏,是空白的。
“待定。”
江寻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锁上屏幕,把手机揣进口袋里。
他拎起箱子,走进了酒店大堂。
有些事情,想不明白就别想了。
该来的,总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