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早的一条是上午九点多发的:“怎么样?今天和顾行舟飞得开心吗?”
第二条是十一点:“??你怎么不回我?是不是幸福得晕过去了??”
第三条是下午一点:“卧槽你不是真出事了吧?”
第四条是十分钟前:“江寻!!!你到底还活着没有!!!”
江寻看着这些消息,嘴角终于微微往上弯了一下。
他靠在浦东机场到达层的栏杆上,给林越发了一条语音:“刚落地,今天没和顾行舟飞,换了个人。”
消息刚发出去,林越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换了个人?!”林越的声音大得像是要把手机听筒震碎,“谁?换了谁?顾行舟呢?”
“不知道。”江寻拎着箱子往停车场走,“排班临时调整了,给我换了个叫沈一鸣的机长。”
“沈一鸣?”林越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似乎在回忆,“……这名字我好像听过,是不是以前飞737的那个?胖胖的,四十多岁?”
“对,就是他。”
“我操,”林越的语气突然变了,“那人风评不太好啊,听说脾气大得很,爱摆架子,之前带飞新人被投诉过好几次。你今天跟他飞怎么样?”
江寻想了想,决定不把真实情况说得太严重,只是含糊地说:“还行吧,就是配合上有一点……小摩擦。”
“小摩擦?”林越显然不信,“你这种人会说小摩擦就是大摩擦了。到底怎么了?”
江寻走到停车场,找到公司机组车,拉开门坐进去。车里没有别人,他靠在座椅上,终于把今天的过程简单说了。
“航前协同会开得很潦草,气象和备降场都没确认。做初始检查的时候嫌我动作慢,催我。输入飞行计划的时候让我用昨天的风温数据,我没同意,他就拿身份压我。起飞前做检查单,他要跳过去,我坚持要走完程序。后来在厦门进近的时候,我绕过了雷暴区,他没提前说,下了飞机就发火,说我在乘客面前让他难堪。”
林越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呢?”林越的声音沉了下来。
“然后就没了。”江寻说,“返程全程没说话,像跟空气飞了一趟。”
车窗外,浦东机场的航站楼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灰蓝色的光。江寻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飞机,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不是,”林越突然说,“等等,你刚说你申请绕开雷暴的时候没请示他?”
“没来得及。”江寻说,“雷暴区在进近路径上,绕飞窗口就那么几十秒,请示他完再行动黄花菜都凉了。”
“那你飞得没错啊。”林越说,“这种情况按程序副驾驶有权做出紧急避让决策,事后报告就行。他又不是不知道规定。”
江寻没说话。
“他就是看你是个新人,存心想给你个下马威。”林越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这种人我见多了,自己在窄体机上熬了半辈子,看到你们这些年轻人上来就飞宽体机,心里不平衡。你今天飞得很好,换了我我也绕。”
江寻靠在车窗边,听着林越这些话,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稍微散了一点。
“对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我今天早上在浦东酒店退房的时候,前台给了我一份东西。”
“什么东西?”
“一份资料。”江寻说,“很厚,几十页,专门给副驾驶写的机场程序参考手册,国内国外都覆盖了,写得特别详细。希斯罗那一页边上用铅笔写了‘等你’两个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是你送的吗?”江寻问。
“不是啊。”林越的声音里带着困惑,“我送你这个干嘛?我又没去过伦敦。而且我从来没去过你那个酒店。谁送的?”
江寻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他本来以为一定是林越。
林越是他在公司里为数不多能说上话的人,也是唯一一个知道他喜欢顾行舟的人。如果这份资料跟顾行舟有关,林越应该是那个递东西的人。
但林越说不是。
“那会是谁?”江寻喃喃地说,像是在问林越,又像是在问自己。
“这……”林越犹豫了一下,“我昨天送你回去的时候没有这个吧,今天早上收到的?”
“对啊,我不知道谁给我的”江寻说,“今天早上退房的时候前台给我的。”
“浦东酒店,”林越低声重复了一遍,“前台给的?”
“对。”
“这么说,这个人知道你前一晚住在那家酒店。”林越的分析开始上线了,“而且知道你第二天早上退房的时间,提前把资料放在了前台。这个人还知道你是副驾驶,知道你需要哪些机场的程序参考,还去过伦敦……”
林越的声音突然停住了。
江寻也停住了。
两个人的沉默在电话线两端同时蔓延。
“江寻,”林越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怕被人听到似的,“你有没有想过,这东西是……他……给你的”
他没有说具体。
但江寻知道他想说谁。
车窗外的阳光忽然被一片飘过的云遮住了,停车场的光线暗了一瞬。江寻看着自己在车窗玻璃上的倒影,那个穿着制服、二道杠闪亮的年轻副驾驶,正用一双带着疑惑和某种隐约期待的眼睛回望着他。
“我不知道。”江寻最终说了一句没有结论的话。
“你!啊哟……”电话那边,林越长长地叹了口气。
“对了,”林越又说,“你刚才说今天被沈一鸣刁难的事,你没跟别人说吧?”
“没有。”江寻说。
“那你打算跟谁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