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机长,初始检查还有两项没做完。”他的语气平静而不卑不亢。
“我知道没做完,但你速度太慢了。”沈一鸣皱着眉,“飞了多久了?有没有一百个小时?”
江寻把手里的检查单放到一边,转过身来看着沈一鸣:“沈机长,我有四百二十小时的A350飞行经验,之前在其他机型上还飞了八百多小时。初始检查我不会跳过任何一个步骤,这是我的习惯。”
沈一鸣被他这态度噎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终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江寻转身继续做剩下的两项检查。
他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在驾驶舱里,安全是第一位的,效率必须在安全的前提下才能谈。节省那三十秒的检查时间,换来的可能是某个开关位置错误带来的严重后果。这种代价,他不愿意承担。
航前准备工作在微妙的气氛中推进。
江寻做完了所有自己能做的检查,然后开始输入飞行计划数据。A350的飞管计算机操作界面他已经很熟了,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很快,但每输入一组数据他都会回头确认一遍。
航路点、航段距离、燃油预测、风温数据——每一个字段都逐行核对。
沈一鸣坐在旁边,看着他做这些,突然开口:“你输入之前不看风的预报吗?”
江寻愣了一下,侧头看他:“看了,今天的风温数据是运控今早六点更新的。”
“六点?那数据可能不准。”沈一鸣说,“用昨天的。”
江寻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顿了两秒。
“……沈机长,风温数据对燃油预测有直接影响,用昨天的数据可能会造成百分之三到五的偏差。而且今天的航路预报有新的高空风数据发布,建议还是用最新的。”
沈一鸣的脸色沉了下来:“你是机长还是我是机长?”
驾驶舱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了。
江寻看着沈一鸣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纯粹来自于职位而非能力的权威感。
他深吸了一口气,垂下目光:“您是机长。”
“那就按我说的做。”沈一鸣往座椅靠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用昨天的数据,我说能用就能用!”
江寻沉默了几秒,然后重新低下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了昨天的风温数据。
但他没有覆盖掉今天的数据。
他只是把昨天的数据调出来看了一眼,然后切换回了今天的预报。飞管计算机最终显示的那个页面,用的是今天的更新数据。
沈一鸣没注意到这个小动作。
他大概觉得自己赢了。
江寻没有把这个当成输赢的问题。他只是做了一个负责任的副驾驶该做的事——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用最稳妥的方式满足机长的指令,同时不牺牲飞行安全。
这是他从飞行学院学会的第一课:有些争执不值得赢,但安全永远不能输。
准备工作继续推进。
塔台给出了推开指令的时候,江寻已经完成了所有舱内准备。他拿起放行单,对着ATIS通播逐字核对,确认起飞跑道、初始高度、离场程序全部正确,然后向沈一鸣报告。
沈一鸣正和地面的机务通话,随便“嗯”了一声。
推开的过程还算顺利,A350在拖车的推动下缓缓离开廊桥。江寻看着左侧窗外,余光一直监视着机翼与周围障碍物的距离,口中报告:“机身左侧净空正常,左发区域无障碍。”
沈一鸣操作着舵柄,一边和地面机务确认推出状态,一边应付着机坪管制的指令。
双发启动也很顺利。Trent XWB发动机的低沉轰鸣声在驾驶舱里形成了特定的低频共振,那种声音对江寻来说有一种奇异的安定感——这意味着飞机是活的,正在呼吸,准备起飞。
滑行的时候,江寻打开了滑行路线图,对照着塔台的滑行指令,一段一段地确认。
“地面指令,A10滑行道,M5,E3,上跑道17L。”
沈一鸣推动油门,飞机开始在滑行道上移动。他操作得很随意,速度控制得时快时慢,有时候滑得稍微快了那么一点,刹车就会突然给一下,飞机猛地点一下头,像是不耐烦的野马在甩脑袋。
江寻身体被晃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把手放在了左侧窗边的扶手上,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点,做好了随时提醒的准备。
清晨的浦东机场已经是一片繁忙。滑行道上的飞机排成了长龙,各色航空公司的尾翼在朝阳下闪烁着不同的颜色。
江寻看着窗外,目光从左到右扫过每一架正在移动的飞机,心里的雷达在不断地评估着距离和速度。
“沈机长,右侧有一架330正在滑出,距离大约五十米。”江寻提醒了一句。
“看见了。”沈一鸣的语气不耐烦。
五十米的地面距离对于两架正在移动的宽体机来说已经不算远了,正常的机组会在这时候适当减速,拉开一点安全间隔。但沈一鸣没有减速。
江寻的手在扶手上收紧了一点,但没有再说话。
他有责任提醒,但提醒之后,抉择权在机长。
好在那架330的滑行速度不快,两架飞机的相对距离没有进一步缩小。过了几分钟,塔台给出了进入跑道的指令,沈一鸣驾轻就熟地把飞机拐上17L跑道,对准了中心线。
起飞前的最后检查。
江寻拿起检查单,开始念:“起飞前检查单,起飞推力设定——”
“行了行了,别念了。”沈一鸣突然打断他,“这些我都背下来了,直接做。”
江寻举着检查单的手僵在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