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这一觉睡得很沉,像是被扔进了深海,四周是粘稠的、无法挣脱的液体。
梦境的开端是失真的。
他梦见自己又回到了驾驶舱,但不是在执行航班。驾驶舱里的灯光昏暗暧昧,只有仪表盘发出幽幽的蓝光。顾行舟坐在那里,穿着白色的制服衬衫,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微弱的光线下起伏,充满了爆发力。
“江寻。”顾行舟叫他,声音不再是平时那种平铺直叙的冷淡,而是带着一种砂纸打磨过的粗砺感。
江寻想回答,却发现自己被绑在座椅上,动弹不得。
顾行舟解开安全带,转过身来。那张平日里总是波澜不惊的脸,此刻却染上了一层薄红,平日里清冷的眼眸深邃得像要把人吸进去。他倾身压过来,江寻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像雪一样的洗衣液味道,此刻却混杂着滚烫的荷尔蒙气息。
“学长……”江寻在梦里喘息,声音颤抖得不像话。
顾行舟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吻住了他。那个吻凶狠得不像顾行舟,带着掠夺和占有,舌尖扫过上颚,激起一阵战栗。顾行舟的手掌很大,掌心有常年握杆磨出的薄茧,那双手顺着江寻的腰线游走,然后拉着他的手停留在自己的腹肌上,指腹轻轻按压,带来一阵酥麻的电流。
江寻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鼻梁高挺,下颌线锋利如刀,此刻却因为情欲而显得柔和了几分。
这张朝思暮想的脸,他喜欢了八年。
他看见顾行舟大敞的衬衫下若隐若现的胸肌轮廓,看见汗水顺着他修长的脖颈滑落,流进锁骨的深窝里。
“行舟……”江寻无意识地呢喃出这个名字。
顾行舟似乎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梦里显得格外魅惑。”他低下头想去看清楚他的每一个细节,但是却仿佛无论如何都看不清。
为什么身体这燥热的感觉却如此真实。
江寻的心脏跳得太快了。
快到他觉得这不符合物理规律﹣心脏怎么可能在胸腔里跳得这么用力却还没有碎掉?
顾行舟突然间掐着他的脖子用力吻着他的嘴唇,江寻感觉一瞬间仿佛被顾行舟完全控制住,他丢失了主体性,陷进顾行舟不容拒绝的邀请里。
江寻控制住自己猛地清醒过来,从梦里幻境中挣脱。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睡裤,一股羞耻感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竟然做了那样的梦,梦见顾行舟,梦见那个平日里连说话都惜字如金的机长,在梦里对他做那种事,而他自己……居然还配合得那么投入。
江寻把脸埋进手掌里,手指用力地抓了抓头发。
“江寻,你疯了吧。”他对着空气低声自责,“那是顾行舟,是你的机长,是你的学长啊……你怎么能对他有这种龌龊的想法?”
就算喜欢也不能这样吧?
他想起梦里顾行舟那双手,想起那滚烫的体温和令人脸红心跳的喘息,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狂跳起来。他觉得自己像个卑鄙的小偷,在梦里窃取了自己不该拥有的东西。
这种背德感让他感到窒息。他掀开被子,光着脚冲进卫生间,打开冷水龙头,把整张脸都埋进了冷水里。
冰冷的水刺激着神经,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脸水珠、眼神慌乱的男人。眼下的青黑更重了,嘴唇因为刚才的梦而显得有些红肿。
“清醒点。”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你清醒一点江寻!你怎么可以做这种春梦?”
他胡乱地用毛巾擦了把脸,回到床边拿起手机,想看看时间。
屏幕亮起,微信上有几条未读消息。
首先是林越发来的:“早啊,昨晚睡得咋样?没做梦吧?”
江寻手指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他心虚地划过去,点开了公司运控发来的排班通知。
通常排班是提前一天出的,但临时调整也是常有的事。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今天的飞行任务书。
原本以为会看到那个熟悉的、让他心动又心梗的名字——顾行舟。
然而,视线落在“机长”那一栏时,江寻愣住了。
不是顾行舟。
机长:沈一鸣。
航线:上海浦东(PVG)—— 厦门高崎(XMP)。
机型:A350。
江寻盯着那个名字看了足足十秒,大脑一片空白。
沈一鸣?
谁啊?陌生的名字让江寻感到不安。
顾行舟呢?
江寻下意识地想给林越发消息问问,手指悬在屏幕上,却又停住了。
换人了。
那个让他昨晚辗转反侧、做了一整晚荒唐春梦的人,今天不和他飞了。
江寻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上海天色,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是失落?是庆幸?还是某种被命运戏弄的荒谬感?
如果顾行舟还在,他今天该怎么面对他?难道要顶着这张因为春梦而心虚的脸,在万米高空上和顾行舟若无其事地对话吗?
或许,不见面才是最好的。
江寻自嘲地笑了笑,把手机扔到一边,起身开始收拾行李。
米兰,十二个小时的航程。
他得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打包扔进垃圾桶,重新变回那个专业、冷静、二道杠闪亮的副驾驶江寻。
只是,当他把飞行箱拉链拉上的那一刻,脑海里又闪过顾行舟在梦里那个的笑容。
“你醒醒江寻,他可是顾行舟,再喜欢也不能这样冒昧吧”
江寻咬了咬牙,拎起箱子,大步走出了房间。
他拔了房卡,关上了门,走到前台“你好,退房”
江寻把房卡放到前台的高台上,低头看着手机想仔细看一下浦东到厦门的准流气候和飞程前的机组协同。
他正看着呢,前台办理的声音响起“你好,你是江寻先生是吗?”
江寻抬起头“是我,怎么了。”
前台办理递给了他一份厚厚的A4纸资料。
很厚的一沓资料。
江寻一愣,但还是下意识接过了这份资料“额,请问这是?”
前台办理说“先生,这是给您的”
江寻一愣,但还是下意识接过了这份资料。很厚的一沓,少说有几十页,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封皮,没有标题,没有署名。
“额,请问这是?”江寻抬起头,语气里带着困惑。
前台办理的姑娘礼貌地笑了笑,语气客气但分寸感十足:“先生,这是给您的。”
江寻皱了皱眉,想再问一句,但前台已经微微侧身,开始帮另一位客人办理入住了,显然不打算再多说什么。
江寻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