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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这些事情你早一年前就该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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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弥漫着药膏和纱布混在一起的味道,浓得化不开,像一层黏稠的雾贴在墙壁和厚重的窗帘上。窗帘是深紫色的绒布,拉得严严实实,把午后的光全部挡在外面,只留了一盏床头灯亮着,暖黄的光拢在床尾那一小块地方。

林爱以半靠在床上,全身超过三分之二的皮肤裹着纱布,只露出半张脸和几根手指。左侧脸颊上那片烧伤最严重的地方换了新的敷料,边缘透出来的新肉泛着不正常的粉色。她的右手露在被子外面,蜷着搁在轮椅扶手上,指尖缠的纱布已经蹭得有些脏了,关节处隐约透出底下淡黄色的组织液。

私人医生刚走,药箱还搁在墙角没收起来,里面散着几卷用过的纱布和空掉的药膏管。

江式南坐在窗边那把深色的皮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手指搭在杯盖上,指腹在瓷面上反复转着圈。他的目光落在林爱以脸上,又移开,落在墙角那盆半枯的绿萝上,又移回来。

林爱以的嘴唇动了一下。她的声音从裹着纱布的喉咙里挤出来,干涩的,像是很多天没有说话之后第一次开口,嗓子还没完全打开:“……我想做换皮手术。”

江式南的手指停了一下。

“换皮?”

林爱以的眼珠慢慢转过来,落在他脸上。她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那种刻薄和精光已经褪了大半,换成了另一种更直接的东西。她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嘶哑,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我要刘芸的皮。”

江式南手里的茶杯顿住了。他没有把茶杯搁下,但手指在杯盖上收紧了,指节泛出一层白。他的目光从林爱以脸上移开,落在窗台上那盆半枯的绿萝上,过了几秒又移回来。

“不行。”他说。

林爱以的身体在被子下面动了一下。缠着纱布的右手从扶手上抬起来,朝他伸过去,手指微微发着抖:“就换她一块皮。她能活,我也能活——”

“我说不行。”江式南打断她。他的声音不高,但底下那层东西已经沉下去了,像一块石头压在看不到的地方,表面平静但触碰到了就知道有多硬。

林爱以的手停在半空。她的嘴唇在纱布边缘哆嗦着,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快要绷断的尖细:“她身上那么多皮,换一块她又不会少块肉。我为你做了多少事,你连一块皮都不肯给我?”

江式南把茶杯搁在旁边的桌面上。杯底碰着木质的桌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他转过来正面看着林爱以,目光平直的,没有怒意,也没有愧意,只剩下一种在看一件旧物的淡漠。他的声音不高不低的,每个字都像钉进木头里的一根钉子:“谁都可以。就她不行。”

林爱以的手落回了轮椅扶手上。她整个人僵在那里,被纱布裹着的身体看不出轮廓,但被子底下那层细微的震颤在加剧。她的声音开始走样了,从喉咙里往外翻的时候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快要碎掉的东西:“你把她藏哪了?你把她藏了多少年了?”

江式南没有回答。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台,那盆绿萝的叶子又卷了一片,边缘泛出干枯的黄。

“她就是个贱人。”林爱以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尖的,碎的,纱底下的身体在剧烈地挣动,“她就是个勾引男人的狐狸精!你把她的皮给我,你把她给我……”

江式南的眉心蹙了一下。他转回来看她,那个眼神和刚才不一样了——里面最后那一层“算了”的忍耐已经没有了,只剩下一种在看一只已经没有价值的东西时的冷。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还是不高的,但里头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以下:“你再敢说她一句试试。”

林爱以的声音被那七个字掐断了。

她的嘴巴还张着,嘴唇还在抖,但喉咙里的声音已经出不来了。

她看着江式南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的光……那种目光她以前见过,落在他下属身上,落在生意对手身上,落在那些他不在意的人身上。

但从来没有落在她身上过。

她以前为此沾沾自喜。

现在她看着那双眼睛看自己,才明白那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

“刘芸是我的女人。”江式南说,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他从很多年前就认定的事实。

“从以前到现在都是。你……”他的目光从她身上扫了一遍,从她缠满纱布的脸扫到她腿边那把空掉的轮椅,扫过她蜷在扶手上的手指,然后收回来,“你好好养你的伤。别想她的事。”

林爱以整个人开始剧烈地发抖。她的脖子在抖,下颌在抖,连嘴唇上那层干裂的皮都在抖。

她撑着轮椅扶手想站起来,纱布底下被牵扯到的烧伤皮肤传来尖锐的剧痛,她整个人往前歪了一下又跌回轮椅里,轮椅在地毯上滑了半寸又停住。

她的右手从扶手上滑脱出去,在半空中张开五指乱抓了一下,然后落在轮椅的金属轮毂上,指甲在上面刮出一声极细的尖锐声响。

“我求你了!”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尖的,碎的,像一面镜子砸在地上之后碎瓷片互相刮擦的声响,“就一块皮……就一块……”

江式南已经站起来朝门口走了。他的步子不紧不慢的,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林爱以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嘶哑的、失控的、像是所有东西都塌了之后剩下的最后一点碎渣在往外漏:“江式南!你回来!你回来!”

门开了。江式南走出去,随手把门带上。锁舌合进门框的声音很轻,咔哒一声,然后走廊里的脚步声就远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厚重的深紫色窗帘把外面的光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灯那一小圈暖黄的光拢着床尾。

那盆半枯的绿萝在墙角投下一道歪斜的影子,投在深色的地毯上,像一只干枯的手。

林爱以瘫在轮椅里,脸歪在肩膀上,喉咙里发出来的已经不再是字句了,只剩下一种干涩的、破碎的、像是胸腔最深处被掏空了之后留下的共鸣,夹杂着几个分辨不清的、反复出现的音节。

那些声音在房间里来回撞着墙壁,被厚实的壁纸吸收掉一部分,又散开一部分。

她的身体从轮椅里慢慢往下滑,整个人塌在椅座里,缠着纱布的手指从轮毂上滑落下去垂在地毯边缘。

然后她开始笑起来——那种笑声从纱布和肿胀的声带之间挤出来,变成了一种很怪异的东西,又尖又哑,像是风穿过一条裂缝时发出的那种共鸣。

肩膀在纱布下面一抽一抽地耸动着,笑声和哭声融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在安静的房间里来回荡着,终于一点点地、慢慢地沉了下去。

墙角那盆绿萝的叶子又卷了一片,边缘的黄又深了一寸。床头灯的光还亮着,暖黄的,均匀地铺在轮椅、地毯和窗帘上。

林爱以瘫在轮椅里不再动了,笑声已经止了,只剩下胸腔还在纱布下面一上一下地起伏着,幅度很小很小,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烛台上最后那一点火苗在风中一下一下地摇。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零日那把短刃的刃尖已经从启云的颈侧移开了,久到两个人都站着没动,像两尊立在门口的影子。

久到窗帘缝里透进来的最后那一丝微光也彻底消失了。

顾行舟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江寻的呼吸已经平了一些,但整个人还是软的,靠在他身上像一只被抽掉了骨架的布偶。

他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面投出一道浅浅的弧形阴影,脸上那些刚才烧起来的怒意和急切的火光又退回去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苍白的倦。

顾行舟把他从自己腿上轻轻托起来,一只手穿过他的后背,一只手护着他那条裹着纱布的右腿,把他稳稳地放进了轮椅里。

轮椅的靠垫贴着江寻的后背,他整个人陷进去,头微微歪向一侧,目光落在窗台上某一点,没有焦距。

顾行舟把轮椅转了一个方向,推到窗边。他伸手把窗帘拉开了一半。外面的夜色已经不完全是黑的了,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窗台上铺了一层浅淡的银白。

他把轮椅的朝向调整了一下,让江寻侧对着窗户,让那片月光落在他的肩膀上。

然后他直起身,偏过头朝门口方向说:“零日。”

零日站在门口,短刃已经收进了袖口。他往前走了半步,等吩咐。

“和启云一起,”顾行舟说,声音不高,但底下有一种已经稳下来了的东西,“去把周医生叫来。”

零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轮椅里那个人的背影一眼,然后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去。启云站在原地顿了一下,目光也落在江寻身上停了一拍,然后跟着零日走了出去。门在他们身后合上了,很轻的。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月光铺在窗台上,铺在轮椅扶手上,铺在江寻搭在扶手的指尖上。顾行舟搬了一张椅子在轮椅旁边坐下来,身体往前倾了一点,让自己和江寻的视线高度差不多平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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