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唇压着嘴唇,用力的,带着泪和咸味的,像要把已经走远了的灵魂吻回来。
他的唇齿间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慌不择路的力道。江寻被他吻着,没有迎,也没有躲。睫毛颤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像一朵被风吹了一下又停下来的花。
顾行舟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从极近的地方传过来,沙哑的、碎的:“江寻……我不允许你离开我。你别这样好不好?我向你认错。你理一理我好不好?”
江寻的睫毛又动了一下。他偏过头,把脸从顾行舟的额头上移开,目光落在侧面的墙上。还是没有说话。
顾行舟看着他那张侧过去的、安静的、没有任何反应的脸,喉咙里翻上来一个压不住的东西。他猛地偏过头朝门口喊了一声:“零日!”
门被推开了。
零日走进来的姿势和他平时不一样,他的右手扣在另一个人身上,左手握着一把短刃,刃尖贴在那人的颈侧。
刃面在门外透进来的光线里闪了一下,锋利的那一面正抵着皮肤,抵出了一道极浅的白痕。
被他扣在身前的人是启云。
启云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喉结上下滚了一圈,嘴唇抿着,目光从零日的手腕移向房间内的两个人。他的眼神落在江寻身上时,里面翻了一下,又被他压下去了。
江寻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那双空了一整个下午的眼睛终于有了焦距——从零日的脸滑到他手里的短刃,从短刃滑到启云的脖子,滑到那道被刃尖抵出来的白痕上。
他的身体在顾行舟怀里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从深处猛地拎了一把,整个人从那种麻木的状态里被拽出来了。
顾行舟把他的反应看得清清楚楚。他的手指在江寻的腰侧收拢了一下,声音从江寻耳边传过来,不高不低的,带着一种冷透了的、笃定的东西:“你看好了,江寻。不想理我可以。你只要敢自杀,我就剜他一块肉。”
江寻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他的目光从启云脖子上移开,落在顾行舟脸上,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东西——怒的,急的,像火一样从瞳孔深处烧起来的。“顾行舟!你敢!”
他的声音拔高了,嘶哑的,像是一整天的沉默在那一瞬间全部炸开了。
顾行舟看着他,脸上那层泪痕还在,眼眶还是红的,但他的目光是稳的,那种稳是一种已经把所有东西都豁出去了之后才能有的稳:“我怎么不敢?什么我不敢做?”
他的手指从江寻的腰侧收回来,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固定在和自己对视的位置,“你不爱我……那启云呢?你在乎的那个小猫咪呢?你母亲呢?你不理我,你不爱我又怎样,那我也有的是法子让你爱我!!!”
江寻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挣动。他撑着顾行舟的胸口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右腿动了一下又痛得弯了回去,但他的手还在推……推不动就用拳头砸,拳头砸不动就用指甲掐,但顾行舟的胳膊箍着他纹丝不动。
“你真是疯了!”江寻的声音从喉咙里撕出来,嘶哑的,带着一股前所未有过的、像困兽一样的东西。
零日站在门口没有说话。他的刃尖还抵在启云的颈侧,但他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松了一点又收紧了。他的目光从顾行舟脸上移到江寻脸上,又移回顾行舟脸上,嘴唇抿成一条线。
启云站在零日身前,脖子上的刃尖贴着他的皮肤,他抿着嘴,目光落在床上那两个人身上……落在江寻那张终于有了表情、终于有了血色的脸上……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零日的声音从启云身后传过来,不高不低的,带着一种例行公事般的冷静:“别动!再动我就让他流血。”
江寻马上不动了。他的身体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僵在顾行舟怀里,呼吸还在急促地喘着,但四肢都停了。他的目光从零日脸上移回到顾行舟脸上,那双眼睛里的火还在烧,但火苗的边缘已经在发抖。
“我竟不知道你还有这么狠的心!”他说,声音压低了,低到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顾行舟低头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些重新翻涌上来的情绪——愤怒的、急切的、鲜活的。
那些东西像是从冻住很久的土层底下翻上来的新泥,带着土腥气和湿润的温度。
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不低的,带着一种自己也没有完全察觉到的、正在慢慢沉下去的东西:“你不爱我了不要紧。恨我也行。”
他把江寻往怀里又收了收,下巴搁在他发顶上,闭了一下眼。
窗外的光已经彻底暗了,那条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亮条已经消失了,房间沉进一种安静的、深蓝色的暗里。
只有零日那把短刃的刃面还在门外透进来的微光里闪着一线冷白,贴着启云的脖子。
启云站着没动,喉结在刃尖下方轻轻滚了一下,目光越过黑暗,落在床上那两个叠在一起的人影上。他的嘴唇又动了一下,这次说出声来了,很轻很轻的,像是怕惊到什么:“……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