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在诈我?”他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脚跟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想跑。
顾行舟靠在床头,嘴角往上弯了一下,没说话。
启云反应很快,转身推开门就跑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哒哒哒地迅速远去了。
顾行舟坐在原处,听着那串脚步声消失,然后闭上眼睛靠在床头,心里数着。不到三分钟,门口又传来了动静。这一次脚步声是两个人的,一个急促一个从容,一前一后。
门被推开了,江寻站在门口,启云缩在他身后半步,探出半个脑袋,脸上的表情像是又委屈又气,偷偷瞥了顾行舟一眼又迅速收回去。
江寻走进来,站到床边,低头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种无奈又懒得发作的表情。“你怎么这么不安分?”
顾行舟一脸无辜地摊开双手,晃了晃手腕上的红痕还没完全褪干净。“什么?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江寻转头看向启云。“你跟他说什么了?”
启云赶紧摇头:“没什么呀少爷!是他诈我!他故意套我话,不是我的错!”
他越说越急,指了一下顾行舟,“他就问了几句我之前的事,然后突然蹦出来一句腿的事——我一个字都没多说!”
江寻正想说什么,顾行舟忽然皱起眉来,整个人往床上一歪,一只手捂着肚子蜷了起来。“哎呦……我肚子疼……”
他声音压得低低的,眉头拧成一团,脸上那副表情看着还真像那么回事,“快帮我看看……疼得厉害。”
江寻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面无表情。“演技这么差,谁管你肚子疼不疼。”
顾行舟没有接话,整个人却蜷得更厉害了,肩膀弓起来,额头上甚至逼出了一点细密的汗——也不知道是憋的还是真的。他咬着下唇哼哼了两声,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听着有点发虚。
江寻站在原地看着他看了几秒,嘴角那点不耐烦慢慢收住了。
他迈了一步上前,弯下腰来,一只手伸过去想碰他的肩膀。“哪里疼?启云,去叫——”
他话没说完。
顾行舟忽然动了,一只手猛地攥住江寻伸过来的手腕,另一只手顺势钳住他的胳膊,借着弯腰的姿势把整个人往床上一拖。
江寻重心不稳,膝盖磕在床沿上,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被顾行舟揽着腰按在了床上。
“你——”江寻挣了一下,力道不重,但顾行舟箍得紧,一只手死死扣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已经撩开了他外套的下摆,手探进裤腿往上捋了一把。
那双腿露出来的时候顾行舟的动作停住了。
小腿上没有什么明显的外伤,皮肤表面看着好好的,但那两条腿的轮廓不对——肌肉附着的方式跟正常人不太一样,膝盖周围的线条紧绷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固定过又重新长合的。
而且整个腿的比例,比他记忆中的要长一点,长了一些,像是骨头被动过。
江寻从他钳制里猛地挣了出来,往后退了两步站在床边,头发散了一点,长衣下摆被掀乱了,他低着头整理自己的衣摆,声音从低垂的头顶传下来。“你……诡计多端。”
顾行舟撑着床坐起来,胸口还有点喘,他看着江寻,嗓音发涩:“你的腿怎么了?你说话啊。”
江寻抬起眼来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快,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某种被猝不及防触碰到的旧伤,转瞬就被压回去了。他偏过头,对门口的方向说了一声:“启云。”
启云一直站在门口目睹了全过程,这会儿听到叫他,立刻进来了。
“带他去床上,绑住他。”江寻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直的、没有起伏的调子,“以后但凡我在房间的时候,都绑住他。我走之后再松开。”
启云垂着头走过来,伸手去够顾行舟的手腕。顾行舟没有挣,他看着江寻站在床边整理好衣服、转身往门口走的身影,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你这一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你能不能告诉我。”
江寻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站在门口,侧身对着房间里,那道光从走廊打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半张脸照得清清楚楚。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表情看不出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只是一闪就过去了。
“别问了。”他说。
然后他迈步出去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了,衣料摩擦的声音之后归于一片安静。
启云已经把链子重新扣上了,这一次扣得没有上次那么紧,扣完之后他还顺手把接口的地方转了转,让它贴着皮肤不磨。“对不起顾先生,”他小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跟了出去,把门带上了。
顾行舟靠在床头,手腕上又多了那道链子。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隐隐浮起的青筋,又抬头看着天花板那盏没亮的水晶吊灯。
冬日的阳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落在地毯上铺开一片温吞的光,空气中的灰尘在光柱里缓缓翻滚着。
他闭上了眼睛。脑子里全是刚才看到的画面——那两条比记忆中长了一些的腿,膝盖周围收紧的线条,和小腿上皮肤底下隐约透出的那种被反复治疗过的痕迹。
一年。整整一年。那个人到底经历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