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笑出声来,靠在顾行舟肩窝里,说它像一只发疯的小馄饨。顾行舟胳膊搭在沙发背上,手指绕着他耳后的头发,嗯了一声,跟你很像。江寻坐直了拿遥控器戳他肚子,说什么叫跟我很像,我哪有这么活跃。顾行舟攥住他手腕拉回来,说是是是,没有。
那天下午大概三四点钟的样子,江寻趴在客厅地垫上跟小玉米玩逗猫棒。小玉米连扑带滚,叼着羽毛那头不撒嘴,整个身子被拖着在地上滑了半米。江寻笑得整张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顾行舟放在入户花园柜上的手机震了一下。他走过去拿起来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趴在地上笑得还没直起腰的江寻,扣上手机说:“我下楼取个快递,你看着玉米别让它钻到沙发底下去了。”
江寻头也没抬,冲他摆了摆手,嘴里说知道了知道了。
顾行舟出了门,走到楼道尽头安全通道的拐角处才把手机重新拿出来拨了回去。电话通了之后那边接得很快。
“少爷。”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点信号杂音,不高不低,吐字清晰,是零日一贯的作风。
“说。”
零日那边顿了一顿,应该是在翻什么东西,纸张摩擦的声音极轻地传来。
“江寻先生的生母那边,我顺着原来的线索往下挖了一层。二十年前的身份资料能对得上,她是当年内娱是知名女星,拍过四部电影、两部电视剧,当年在圈子里知名度不低,拿过一次最佳女主角提名。二十六岁那年夏天,在拍完最后一部剧之后忽然就消失了——没有退圈声明,没有经纪公司的解释,媒体上也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就跟这个人凭空断了信号一样。”
“我查了当年的行业刊物和报纸,她消失前半年左右,曾经推掉过两个重要的电影邀约,还有一则没公开的婚讯传闻,但没有实锤,刊了一周就被撤了。之后就彻底没有消息了。直到第二年秋天,她在双河村的卫生院留下了生产记录。”
顾行舟靠在墙上,听得很安静。楼道里声控灯灭了,他的脸被手机屏幕的光照出一点轮廓。
零日继续说:“双河村那边我找了卫生院的老档案,刘芸当时用的是真名,但身份信息填的是‘无业’,紧急联系人那一栏是空白的。生产过程顺利,没有并发症,生了之后在卫生院住了三天就出院了。出院之后,她带着江寻在村里租了一间民房,一住就是十多年。周围的邻居对她印象不深,说她不太跟人来往,但人挺和气,偶尔会帮着村里的小学代课。”
“江寻的父亲那一栏,原始档案上写的是‘不详’。我问了当年接生的老医生,他说刘芸入院那天是自己走来的,身边没有旁人,从头到尾没提过孩子父亲一个字,也没人问过。”
零日那边安静了两秒,像是在等顾行舟的指示。
“就这些?”顾行舟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目前能拿到的就这些了。”零日说,“刘芸到双河村之后的近二十年能查到的信息基本都在这了,但在那之前的,她二十六岁那年夏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忽然退圈,有没有什么人或者什么事把她带到双河村去——这些,地方上的档案和档案都给不出答案。刘芸这个人在行业里留的记录太干净了,没有纠纷,没有官司,没有黑料,她的消失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后续。”
顾行舟站直了身体。楼道的声控灯又亮了,照见他眉目间平平静静的。“继续往下查。县里不够就找省里,省里不够就往上找。我要知道两件事——她当年为什么消失,还有,江寻的生父是谁。”
“明白。”
“时间不急,但要干净。”
“知道。”
电话挂断之后,顾行舟在原地站了几秒,把手机锁屏揣回兜里,转身推开了安全通道的门。走廊里安安静静的,电梯面板上的数字停在六楼没动。他走回自家门口,掏出钥匙开了门,听见客厅里江寻正对着玉米说“小玉米!你真可爱!!!和我小时候救下的那只一模一样!哎?松口松口,别摔着啊!”,语调往上扬着,笑得声音都岔了气。
顾行舟换了鞋走进去。江寻从地垫上仰起头看他,脸上还挂着笑,小玉米正咬着他卫衣的抽绳死不撒嘴,整个猫都悬在半空中荡来荡去。
“取个快递取这么久。”江寻说,“东西呢?”
“快递柜坏了,没取成。”顾行舟走过去弯腰把小玉米从抽绳上摘下来,搁到沙发上,顺手在江寻头顶揉了揉,“晚上想吃什么。”
江寻想了想,说想吃楼下那家钵钵鸡。小玉米在沙发上踩了两圈然后找准位置一屁股坐下来,正襟危坐,尾巴尖还一翘一翘的,看着顾行舟叫了一声。江寻伸手过去点它的鼻尖,说你也想吃啊,你吃不了,你是小猫,小猫吃猫粮。
玉米听不懂,跳下沙发又去撞逗猫棒了。江寻跟着追过去。顾行舟站在客厅中间看着一人一猫在地板上滚成一团,日光从阳台没拉严的窗帘缝里漏进来,把空气里细小的浮尘照成一条一条淡金色的光柱。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去厨房烧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