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行舟把水壶接满搁到底座上摁了开关,水还没烧开,门铃就响了。
两声,不急不缓的,带着点熟悉的随意劲儿。
江寻趴在地垫上抬起头,小玉米这时候正好叼着逗猫棒的羽毛那头一路倒退着往沙发底下钻,整只猫弓着背像一张拉满的弓。江寻伸手去拽,没够着,只好先爬起来去开门。
门一拉开,宋辞站在门口。一件灰白色的薄毛衣,袖子推到手肘,手里端着个碗,碗里码着几串刚煮好的鹌鹑蛋,还冒着热气。他看见江寻愣了一下,然后探着脑袋往屋里瞅,鼻子先于眼睛动了动。
“呦~~谁家做饭做这么香啊?”宋辞端着碗侧身挤进来,换了鞋就往里走,路过玄关的时候顺手把碗搁在鞋柜上,蹲下去冲着地上那个刚把逗猫棒甩出来、正撒丫子往客厅中间狂奔的小毛团看,“你们家这个小猫咪叫好几天了!我在隔壁都听见了!”
小玉米看见来了生人,四条腿刹在客厅中央,尾巴竖着,两只圆眼睛盯着宋辞打量了两秒,然后试探着往前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鼻尖抽了两下。
“哎,胆子不小。”宋辞伸手去够它,小玉米往后退了半步,又抵不住好奇凑回来,被他虚虚地摸了一把头顶,整个猫身子往下一矮,咕噜咕噜地响了。
江寻从后面跟过来,顺手把门带上,笑着说:“你听见它叫啦?它刚来那两天叫得更厉害,晚上不带消停的。”
“可不是嘛。”宋辞蹲在地上,两只手拢着小玉米的肚子把它托起来看了看,又翻过来看肚皮,“我前天晚上下班回来,隔着一堵墙,听见这边嗷嗷嗷嗷的,以为谁家小孩在哭。昨天中午又听见了——你怎么突然捎回来一只猫啊,打算养了?”
“给寻寻的。”顾行舟从厨房出来,靠着门框看了宋辞一眼。
宋辞托着玉米回过头,目光在顾行舟脸上停了一拍,又落到江寻身上。嘴一咧:“哦——”
这一声“哦”拖着长长的尾音,意味深长得很“还寻寻,我还书书嘞!”
小玉米在他手心里不太老实了,扭着身子蹬了蹬腿,宋辞赶紧把它放回地上,小东西一落地就蹿到江寻脚后跟后面躲着,只探出半张脸来观察。
“周长书呢?”顾行舟问。
“他啊,今晚不回来。”宋辞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猫毛,往厨房的方向瞟了一眼,锅里的钵钵鸡底料应该正在咕嘟,那股混着辣椒和花椒的香气越来越浓了,“前天飞的广州白云,留我独守空房。”
他边说边往厨房走了两步,探头看了看灶台上的锅,又回头看着顾行舟。那种表情江寻已经见过好几次了——眼睛稍微弯着,嘴角带着笑,话还没说出口别人就知道他要干什么。
“让我留下来吃个饭呗。”宋辞说。
顾行舟已经转身回厨房了,头也没回,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随你。”
宋辞得了这句话,立刻熟门熟路地往冰箱那边走,打开门翻了一圈,拿出一瓶冰镇酸梅汤拧开喝了一口,又对着客厅的方向冲江寻举了举瓶子:“你们俩这几天去哪儿了?东奔西跑的,找也找不到。”
“三天前回来的。”江寻蹲下去把又一次开始绕着宋辞脚踝转圈的小玉米抱起来。小东西到了他怀里安分了一些,开始舔自己的前爪,舔得一丝不苟的。“飞了哈尔滨太平和拉萨贡嘎,不知道公司怎么排的排班,本来是说去哈尔滨,结果第三天早上突然告诉我们要去拉萨。”
宋辞靠在厨房岛台边上,手里转着酸梅汤的瓶子,目光在顾行舟的背上看了一下,又收回来,说:“飞行员的工作日常就是这个样子的,谁知道今天飞这明天飞哪。你高反了吗?”
“头涨了一天。”
“正常。我第一次去那会儿,躺在床上动都动不了,吸了两天氧才缓过来。”
宋辞拧上瓶盖把酸梅汤放回冰箱,走过来在沙发边上坐下来,看着江寻怀里的小玉米,“它多大了?看着也就两三个月吧。”
“学长说三个月出头。”江寻低头看着玉米,它舔完爪子又开始舔他的手指头,舌尖小小的粗粝的,一下一下地刮过指腹,“我问他啥时候准备的他也不说,就说是前几天接回来的。”
“哦~好有心啊~“宋辞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低了一点,笑盈盈的,“他可不是什么随随便便就给人准备惊喜的人。我认识他这么些年,头一回见他整这出。”
他突然间很大声的说“很少见某人带这么活跃的两只小生命回来哦~~好稀罕哦~”
厨房里传来顾行舟的声音,不冷不热的:“啧,宋辞,再编排我你就自己回去煮泡面。”
宋辞立刻举手投降,笑着往沙发上靠了靠,冲江寻挤了挤眼睛。
江寻把玉米举起来凑到脸旁边,小东西的胡须蹭着他的脸颊,痒痒的。他蹭了两下,小声地说:“谢谢学长——我都听到了。”
顾行舟从厨房门口探出半边身子,手里还攥着锅铲,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江寻看得很清楚,他眼底那一点软和的光,跟刚才那句“给寻寻的”是一模一样的。
“洗洗手该吃饭了!”顾行舟收回身子继续忙去了,锅里的汤汁滚起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宋辞坐在沙发上,抱着靠枕,看着客厅里这一人一猫一厨房的热闹动静,嘴角一直翘着。
小玉米在江寻腿上踩了一会儿奶,终于安静下来,蜷成一个毛绒绒的黄白色团子,呼噜声小小的,匀匀的,像一只上了发条的小闹钟,走得不太准,但一直在走。
客厅窗户没关严,傍晚的风从纱窗缝里钻进来,把窗帘掀起一角。日光已经软下去了,成了淡橘色的一片,斜斜地铺在地板上,把小玉米的影子拉成毛茸茸的一小团。
宋辞把酸梅汤的空瓶子放在茶几角上,站起来去厨房拿碗筷。经过顾行舟身边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行啊你。”
顾行舟正在往大碗里盛汤,闻言手上动作没停,只抬了一下嘴角。
钵钵鸡端上桌的时候,小玉米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从沙发上跳下来,蹲在餐桌腿旁边仰着脑袋叫。
江寻夹了一根没有辣椒的藕片吹凉了递下去,它凑上去闻了闻,不感兴趣地扭头走了,跑去阳台的猫砂盆里刨了两下又跑回来,围着餐桌绕圈。
宋辞看着它来来回回地跑,说:“它是不是还没吃饭?”
“喂过了。”江寻放下筷子去看了一下食盆,还剩了半碗,“就是馋。”
“像你。”顾行舟把米饭递到他面前,说了一句。
江寻这次没有反驳,低头扒了一口饭,耳朵尖红了。宋辞在旁边乐出了声,被嘴里的酸梅汤呛了一下,咳嗽了两下,摆着手说没事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