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抬手打断他,把手机收了回去,又从扶手箱里抽出一张名片,两个手指夹着递过去。赵德明赶紧双手接了,名片上只有一个号码,没有名字。他仔仔细细地揣进上衣内袋里,还用手掌按了按。
“另外,”男人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像随口带了一句,“顾先生愿意拿两百万出来,走县里的账户,专款专用,算是私人捐赠。双河村那条路该修了,村小学的操场也该翻一翻,重要的是双河偏东有一条小江把那条江好好的再翻修一下。”
“双河偏东那边的那条小江旁边的58户,他的母亲住在那里,去查一下她的底细,悉数报给我们顾先生。”
“一定要注意隐蔽,钱是小事,事儿办得漂亮不漂亮,才重要。”
赵德明眼睛亮了一下,脸上的笑又堆上来了,这回比刚才热络得多,眼角的褶子挤成一团:“您跟顾先生说,这事我一定办得漂漂亮亮的,让他一百个放心。双河村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亲自抓,亲自办,办不好我——”
男人看了他一眼,没接他的话,只说了一句:“我说得够明白了吧?”
赵德明愣了一下,随即腰弯得更低了:“够明白够明白,包您满意,包顾先生满意。”
男人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赵德明识趣地推开车门下了车。他站在柳树底下,目送那辆黑色轿车调了个头,沿着河堤不紧不慢地开走。车尾巴拐过弯道看不见了,他才慢慢吐出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名片又看了一遍,然后拨了个电话。
“喂,双河村的村主任,你让他明天一早来我办公室。”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沿着河堤慢慢往回走。走了几步停下来,用脚尖碾了一下地上半截干枯的柳枝,把那截树枝碾碎了,踢进河里去。
他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脸上那层热络的笑慢慢退了下去,换上了一种没什么表情的、算盘珠子拨完之后的沉默。然后他抬脚往回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一些。
江寻嘴里还含着面,见顾行舟又拿起手机点了几下,有点好奇。他咽下去,拿筷子尖戳了戳碗里的卤蛋:“学长你在干什么,怎么一直在看手机?”
顾行舟抬了抬眼,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筷子在碗里搅了一圈才夹起一筷子面,吃了一口才慢吞吞地回答,然后超绝不经意间试探:“没什么,我有点好奇被你捡起来那只小猫长什么样啊。”
江寻愣了一下,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哪个。
他说:“那只啊。黄白花的,耳朵特别大,特别特别瘦小。小小的一个在玉米地里边蜷缩着身子,身上脏兮兮的。”
顾行舟“哦”了一声,语气淡淡的:“这样啊”
他低头把碗里剩下的几根面拨进嘴里,嚼了两下,抬起来喝了口汤。
“你会滑雪吗?”他突然问。
江寻被这没头没脑的一问搞得有些发懵:“啊?不会。”
“下周我们飞哈尔滨。”顾行舟说完,把碗端起来把汤喝干净了,碗搁回桌上,拿纸巾擦了一下嘴。
然后看向江寻。
江寻筷子都顿住了:“不会吧学长,你连滑雪也会?”
“我有向光道和奥地利OSSV ASIC L1的证,加拿大的那个也有”顾行舟眼睛里面的温柔藏都藏不住“单板和双板都会,到时候看你想学哪个我教你。”
江寻歪了一下头,不明白顾行舟在说什么,愣了一下,眼睛亮亮的问道“什么是向光道?什么奥地利什么什么,L1的,什么加拿大”
顾行舟嘴角弯了一下,在他的头上拍了拍“笨蛋,没什么。”
他站起来,把两个人的账付了,走到门口回头看她一眼:“走吧,我们回家。”
江寻“哦”了一声,站起来跟出去,太阳晒得他眯起了眼。
顾行舟牵起江寻的手,把人带到副驾驶边,自从在一起后每次江寻进副驾驶前顾行舟都会“照顾”他进去。
江寻的一只手被顾行舟稳稳托着,弯腰钻进副驾驶,钻进副驾驶的时候,顾行舟还会护着他的头,还帮他扣上安全带。
每每趁顾行舟给他系安全带的时候,江寻都会偷偷在他的脸颊上亲上一口,顾行舟被无奈偷袭过很多次。
这次他好像学聪明了,猛地把头偏过来,让江寻的吻不偏不倚的落在他的唇上。
江寻“!”
他吃惊的捂住嘴巴,像小鹿受惊一样微微张大着眼睛。
顾行舟嘴角弯了一下,眼睛里好像在说“抓到你咯”。
江寻眼睛弯着,面颊发烫。
车子发动了,顾行舟把空调调高了一点,车拐上主路,朝着高速的方向开过去。
后视镜里那座县城的影子越来越小,最后被一个弯道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