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感觉这周过得格外快,不知道是不是已经习惯了飞国际,不仅各种倒时差,还有地域风格,文化习俗的迥异,一开始还不太能接受,江寻只感叹幸好还有顾行舟带着他,不然根本不知道飞国际应该怎么办。
周一飞伦敦落地的时候是傍晚,希斯罗外面天已经黑了,机场的高速路两侧亮着一串橘黄色的路灯,车灯在路面上拖出一道一道模糊的光带。
不知道为什么大半年了,江寻每次都疑惑为什么自己和顾行舟都不和大家一起坐机租车去安排的酒店,都是自己出去住。
如果江寻记得不错,入职的时候应该说过就出去住是需要提前申请的吧。
这样应该不会太麻烦吧。
顾行舟带他去前台办入住,江寻靠在旁边柱子上等,飞行箱竖在脚边,箱面上还贴着一张半旧的行李标签,慕尼黑那次留下的,他没撕。
“512”顾行舟走过来把房卡递给他,自己手里留着另一张,“511。”
江寻接过来的时候点了一下头。已经不用问了,每次都是这两个号码,从慕尼黑那回开始就没变过。也不知道顾行舟怎么跟酒店说的,每次都把这两间留给他们。
两个人拖着箱子上楼。电梯里只有他们俩,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江寻盯着面板上那个跳动的光点,余光里顾行舟站在他左边,肩膀的高度他大概能感觉到,不近不远。
到了走廊,顾行舟先刷开511的门,把箱子推进去之后没关门,探头出来看了江寻一眼:“歇会儿出去走走?”
江寻正在开512的门锁,听到这句偏过头。“行,你等我一下。”
他进了房间把箱子放倒,换了件厚一点的外套,对着镜子扒拉了两下头发,又觉得太刻意,停下来,转身出门了。
顾行舟已经站在走廊里了,手里拿着房卡,在看手机。看到江寻出来就把手机收进兜里,转身往电梯那边走。
出了酒店出了酒店,顾行舟没有往河边那条熟悉的路拐,而是带着江寻沿着另一条街往东走。路两侧的老建筑在夜色里亮着暖黄色的灯,门廊上的雕花被灯光打出深浅交错的影子。
“不往河边去?”江寻跟在他旁边问了一句。
“今天换个方向。”顾行舟把围巾松了松,“带你去个地方。”
江寻没再问,跟着他走。伦敦冬天的夜风从街口灌进来,江寻缩了缩脖子,顾行舟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步子放慢了,走到他左边,还是那个挡风的位置。
走了一段路之后视野突然开阔了,建筑物往两侧退开,江寻的脚步顿了一下。
泰晤士河的对岸,议会大厦和大本钟在夜色里铺开一整片暖金色的光。
建筑立面上那些繁复的哥特式尖顶和雕花被灯光勾勒出细密的轮廓,钟楼的塔尖刺进暗蓝色的天幕里,四个钟面亮着柔和的光。
整座建筑像一块巨大的琥珀沉在河边,倒影碎在河面上,金色和暗色搅在一起荡。
江寻站在那儿看了几秒,没说话。这不是那种需要说点什么的时候。
顾行舟在他旁边站着,也没有催。风从河面上来,被两人的身体挡了一部分。
“感觉怎么样,好看吗?”顾行舟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嗯。”江寻吸了一下鼻子,“以前在照片上看过,没想到实物这么大。”
“照片拍不出那个尺寸。”顾行舟说完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冷吗?”
“不冷。”江寻嘴上这么说,但鼻子已经被冻得有点红。
顾行舟没拆穿他,只是往他这边又靠了半步,两个人的肩膀挨上了。江寻感觉到那个温度隔着两层外套传过来,他默不作声地往那侧微微倾斜了一点。
两个人在河岸边上站了一会儿。江寻的视线从大本钟移到桥面上,桥上有车灯在移动,红色的尾灯连成细长的线条。他又把视线收回到近处的水面上,碎光在波纹里一明一灭。
“以前一个人飞伦敦的时候,你也会来这儿吗?”江寻问。
顾行舟想了一下。“来过几次。第一次来的时候站在你现在站的位置,看了大概半小时。”
“半小时?”
“那时候刚转国际,觉得新鲜。”
江寻偏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从侧面打在顾行舟脸上,把那人的眉眼照得很清楚,鼻梁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深邃的眉框骨让五官看起来很立体。
江寻注意到顾行舟说“新鲜”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像是在回忆一件隔了很久的事。
“后来呢?”
“后来飞多了就习惯了,偶尔路过会看一眼。”
江寻点了点头。他脑子里在想一个画面——几年前顾行舟一个人站在这里,晚上,风应该和今天一样凉,他大概也穿着制服或者外套,看着河对岸的灯出神。那时候的顾行舟跟现在比大概差别不大,但江寻总觉得那个画面里应该多点什么,至于是什么他说不上来。
“走吧,换个地方。”顾行舟说。
两个人沿着河岸继续走。江寻注意到顾行舟走过一座桥的时候没有上桥,而是继续往前走,桥洞下面有一家亮着招牌的炸鱼薯条店,窗口里排着几个人。
“你饿不饿?”顾行舟问。
“刚才出来的时候你不是不让我吃……”
“那是刚才,不能当饭吃吧。现在走了这么久,肯定又饿了。”
顾行舟已经走过去排队了,江寻站在旁边等着。
窗口的热气从里面涌出来,带着炸油和醋的混在一起的味儿,在这种冷天里闻着格外能勾起食欲。
顾行舟买了两个纸包,递了一个过来。江寻打开纸包,里面的炸鱼外壳金黄酥脆,薯条粗壮滚烫,冒着白气。
两个人站在桥洞底下吃,旁边是来来往往的行人,偶尔有人牵着狗经过,狗绳上挂着的小铃铛叮叮响。
江寻咬了一口鱼,外壳在嘴里咔嚓裂开,里面的鱼肉嫩而烫,他呼了两口气才咽下去。
“烫。”
“慢点。”顾行舟站在旁边吃自己的那份,咀嚼的动作比江寻慢很多,但纸包里已经空了一半。
江寻吃了几口之后停了下来,低头看着纸包里剩下的薯条,犹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