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不是那种很响很燥的敲门——就三下,力度很轻,像是怕吵着谁似的。但江寻睡眠浅,在副驾驶位置上锻炼出来的警觉让他眼皮动了两下,意识从沉睡里慢慢地浮上来,像从水底往上游。
他翻了个身,被子裹着半边脸,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但是酒店的床睡起来居然格外的舒服,江寻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被一大股棉花裹了起来,睡的很舒展。
江寻缓缓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天花板上嵌着一圈灯带,泛着很浅的暖光,中央挂着一盏造型简洁的吊灯。他眨了两下眼,慢慢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下去,露出身上皱巴巴的衬衫。
哦,昨晚吃太饱直接睡过去了,衣服都没换。
他揉了揉脸站起来,脚踩在地毯上软绵绵的,走过去拉开门。
走廊里没人。
他探出半个身子左右看了一眼,深灰色的地毯一直延伸到走廊两端,壁灯还亮着暖光,安静的。他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伸手够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亮屏幕。
距离开飞还有一个多小时。那谁敲的门?
他把手机解锁,正准备看一眼有没有未读消息,通知栏里弹出一条系统提示——
飞行地点:北京大兴 — 至 — 成都虹桥
飞行机长:顾行舟
飞行次序:P241395
江寻盯着屏幕看了两秒,锁屏,又按亮,又看了一眼。确认无误之后他去浴室洗了把脸,冷水扑在脸上的时候精神终于彻底回来了。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睡翘了一撮,从中间支棱着,像只刚睡醒的刺猬。
他拿手压了压,没压下去,又拿水抹了一把,勉强服帖了。
换好衣服收拾完东西江寻打开房门,一抬头就看到顾行舟靠在走廊对面的墙上,低着头看手机。他换了件深蓝色的外套,里面还是高领毛衣,手里拎着两个纸袋和一杯封着口的饮料。听到开门声顾行舟抬起眼,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在江寻脸上。
“醒了?”顾行舟把手机揣进兜里,朝他走了两步。
江寻有点懵:“学长,你怎么在门口站着……”
“给你带了早餐”顾行舟把手里的纸袋往上提了提,纸袋封口折得整整齐齐,“尝尝。”
江寻看着他手里那两袋东西,忍不住笑了:“哦,这样啊。”
“我可以进来吗?”顾行舟站在门口,语气是那种客气的询问,但人已经微微侧了侧身往门框方向靠了“我买的是两个人的量。”
“可以的可以的”江寻赶紧往旁边让了让,把门推开“你进来吧。”
顾行舟迈步进门,径直穿过房间走到落地窗前。他在窗边停了一下,抬手捏住窗帘边缘往旁边一拉——
整面窗都被照亮了。
上午的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明朗的光线从窗外涌进来,铺满了整个房间。
窗外的北京城在阳光底下变得很清晰,远处能看到一片疏疏朗朗的建筑轮廓,近处是低矮的居民楼和穿插其间的小巷,比昨晚那幅被按下暂停键的画要生动得多。
天很蓝,蓝得透彻,没有云,阳光落在深灰色的地毯上,在上面罩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江寻这才发现窗帘后面居然还有一扇玻璃推拉门,门外面是一块不大的阳台——长方形的,铺着浅色的木地板,摆了两把藤编椅和一张小圆桌。
顾行舟推开推拉门,冷风一下子灌进来,但阳光也跟着一起落进来,在阳台地面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带。他把纸袋放在小圆桌上,回头看了江寻一眼:“出来吃吧,今天天气好。”
江寻走过去,推拉门在他身后半掩着,冷风和暖阳混在一起,不冷不热的。他在藤编椅上坐下来,椅面软软的,后背靠进去被阳光裹了个满怀。顾行舟坐在对面,把纸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
“怎么买这么多?”江寻探着身子看桌上被摆开的一小片——好几个塑料碗和纸盒,摆了小半张桌子,“这都是什么?”
顾行舟把最后一个盒子摆正,坐回去,双手搁在桌沿。“豆汁儿”他指了指一个白色的塑料碗,里面的液体灰白灰白的,泛着一点浑浊的光,“还有焦圈,这两个是配着吃的。这个是面茶,这个是油茶,这个是芝麻酱烧饼,还有豆腐脑。”
他一个一个指过去,语气淡淡的,像在报菜名。
江寻先拿起那个芝麻酱烧饼咬了一口。烧饼是热的,外层酥得掉渣,芝麻被烤出一层焦香,咬破之后里头的芝麻酱馅料软软地化在舌头上,咸香混着一点点甜,越嚼越香。他眼睛一弯,又咬了一口,含糊地说:“这个好吃。”
顾行舟没接话,把豆汁儿那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尝尝这个。”
江寻低头看了看那碗灰白色的液体,凑近闻了一下,一股发酵过的酸味钻进鼻腔。他皱了皱眉,但还是端起来抿了一口。
那股味道在嘴里炸开的时候他整张脸都皱起来了,酸、涩、带一点说不清的馊味,像什么东西放久了发酵过头。他咽是咽下去了,表情很不好形容,舌头在嘴里翻了个面。
“呕~”
顾行舟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声,但眼角明显的弧度出卖了他。
“怎么样?”
江寻把碗放回去,诚恳地说:“……喝不太惯。”“这什么味道?”
“正常”顾行舟把豆腐脑那碗推过来,“那你尝尝这个。”
江寻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豆腐脑送进嘴里,滑溜溜的豆腐脑在舌尖化开——下一秒他就顿住了,勺子停在半空,表情微妙地变了变。
“怎么是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