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了下来,刚好顾行舟拿了勺子递给他。
粥熬得很稠,米粒都快化了,热乎乎地顺着喉咙下去,那片砂纸一样的感觉终于被润开了一点。
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也顾不上烫。
江寻自顾自的吃,都没有发现顾行舟就坐在对面,看着他吃。
“吃药了没?”
江寻勺子顿了一下,想了想,他说“没有”。
然后他就看到顾行舟站起身来,走到客厅的茶几处,家里的茶几很长还厚,他很娴熟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箱子,好像是家用的医药箱。
“吃完饭吃了。”
顾行舟递给自己一个药片。
江寻看着那颗药片,一时间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怎么了”顾行舟看着江寻突然间问。
江寻摇了摇头说“我没事,谢谢学长,都不知道该怎么还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我的恩情。”
“都这个时候了,别想那么多”顾行舟站起身来,走到饮水机旁“我给你接了热水,一会儿喝完粥之后喝这个药,然后去休息。”
江寻点了点头,这会儿心里说不上来的高兴和温暖,他把粥喝了大半碗顺便把药也喝了,把碗往前面推了推,靠在椅背上。
身上好像更热了,又说不上是热还是冷,背上有一层细密的汗,但胳膊和腿还是凉的。他把手贴在自己脸上试了试,手心是凉的,脸是烫的。
“学长,”他说,“你有没有体温计?”
顾行舟看了他一眼,去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翻了一阵,找出一个电子体温计,按了开关递给他。
江寻看着这个体温计通体银白,抓在手里很有分量,看着就贵,但它这个形状……是怎么用的呢,应该和传统的放腋下的体温计不一样吧。
顾行舟好像看出了他的顾虑了,提醒他道“含在嘴里。”
江寻这才把眉头微微舒展,把体温计含在舌头底下,等着。
哔哔哔——响了。
他拿出来一看,三十七度八。
“还行,低烧。”他把体温计放在桌上,站起来想收碗,顾行舟却说了他一句。
“放那儿,你先去睡。”
江寻想了想没跟他争,点了点头,往卧室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觉得脚下有点软,扶了一下门框,把拖鞋踢掉,爬上床,被子拉到下巴。
顾行舟把客厅的灯关了,厨房的灯也关了,整个房子暗下来。
江寻躺在黑暗里,闭着眼睛,脑子却不像要睡的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想着想着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半夜,也可能只是刚过了两三个小时。江寻觉得自己的身体像被扔进了一个火炉里,从里到外地烧,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热气。他想翻身,但身体太重了,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动不了。
嘴唇干得像纸,喉咙里又辣又疼,呼吸都是烫的。
他模模糊糊地想喊谁,但发不出声音,嗓子像被堵住了,只有气从喉咙里漏出来,带着一声含混的呻吟。
然后他开始发抖。
全身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肌肉绷得紧紧的,牙齿磕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蹬开了,他又开始觉得冷了,冷得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他蜷起身体,把膝盖缩到胸口,两只手紧紧攥着枕头的边角,整个人缩成一团。
旁边的床头灯亮了。
光刺进眼皮里,他觉得太亮了,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江寻。”
顾行舟的声音。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还是说一直没走?
江寻想回答,但嘴巴张开了,声音却出不来。他听见顾行舟又喊了一声他的名字,然后一只手贴上了他的额头。
那只手是凉的,贴上来的那一瞬间他舒服得几乎想叹气,但紧接着那只手就抽走了。
“烧得这么厉害。”
顾行舟的声音不大,但江寻听出他语气不太对了。他想说没事,想说就是感冒,别担心,但嘴巴不听话,舌头像打了结,只能含混地吐出一个字。
“……冷。”
有脚步声往外走,然后客厅里传来翻找东西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顾行舟回来了,带着一阵凉气——应该是开了阳台的门或者窗户通风了。
又一只手伸过来,把被子往上拉,掖到他下巴底下。
但被子没用,他还是冷,从骨头里往外冷,冷得发抖。
“还冷?”
江寻点了一下头,下巴蹭着被子的边缘,嘴唇抖了两下。
“要不我把空调打开。”
他听见顾行舟拿起遥控器按了两下,空调的风声响起来,过了一会儿,风是热的,但吹在身上没什么用,他还是抖。
这时候,好像有人打了个电话,他迷迷糊糊的。
电话那头是谁,他不知道,他只听见顾行舟的声音很低,说得很简短,几个字几个字地往外蹦,像是在交代什么事情。
“——三十九度往上,可能有三十九度五。——烧了一阵了,吃了退烧药没退。——嗯,你过来一趟。”
江寻费力地睁开眼睛,视线晃了一下才对上焦。顾行舟坐在床沿上,手机放在一边,正低头看他。
顾行舟的表情不太一样。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什么都在他意料之中的样子,眉心跳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叫了医生,”顾行舟说,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着他似的,“一会儿就到。”
江寻想说“不用叫医生”,想说“吃点药就好了”,但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他不知道是因为烧得太厉害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眼眶忽然有点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