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是被嗓子疼醒的。
也没有是剧烈的疼,倒像是有片砂纸贴在喉咙里,每咽一下都粗粝粝地磨。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迷迷糊糊地想再睡一会儿,但鼻子已经开始不争气地发堵了。
他睁开眼,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灰白色的光,天刚蒙蒙亮。
伸手摸到床头的手机,按亮一看,六点二十。闹钟还没响,但他已经睡不着了。嗓子越来越干,鼻腔里像灌了浆糊,连呼吸都费劲。
不会是感冒了吧。
他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一会儿,然后撑着坐起来。头有点沉,太阳穴那里一跳一跳的,说不上多疼,就是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裹住了,迟钝得很。
浴室里的灯亮起来,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眼皮有点肿,脸色倒是还行,就是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皮。他用凉水洗了把脸,又多喝了两杯温水,嗓子舒服了一点,但还是堵。
家里不知道有没有感冒药了。
厨房里一点动静都没有,顾行舟应该还没起。
江寻没开火,从冰箱里拿了盒牛奶,喝了两口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腥,放下了,但想了想,又不愿意浪费,还是一脑股喝了。
他换好制服,将需要携带的东西塞进包里,今天走的不是很远,晚上还是可以回到鹭航,不用带行李箱。
他又检查了一遍手机带了没有还有那本书,然后在鞋柜上留了张便条。
本来都有微信了,但是怕吵到顾行舟休息还是和以往一样留个字条吧。
“学长,我去上班了。晚饭我回来给你做。——寻”
他字写的很漂亮,有一段时间为了自己变得更加优秀刻意每天练过字体。
他把便条放在饮水机旁边,换鞋出了门。
因为他知道每每顾行舟醒过来都会第一时间来饮水机旁边喝温水。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冷白色的光打在脸上,他打了个哆嗦。这几天降温了,早上的风吹的还是有点冷,一出单元门就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
今天飞贵阳龙洞堡机场,一整天的行程,来回飞,机长是易捷。
他手上掂着自己的东西,按时走到了飞前准备室。
一进门就看到了一个一样身着蓝色制服披着黑色大衣的男性,神态自若的坐在桌子边,如果江寻猜的不错他应该就是今天要和自己一起飞的机长。
“江寻是吗?”那人开口问道。
江寻把门关上“是我。”
他把东西放在桌子上,拉开椅子坐在旁边。
“我知道你。”易捷开口看向江寻。
江寻一怔,自己和易捷本无来往,这一次是他和易捷第一次飞,怎么会认识自己?
“上一届中飞院第一,入职后很多个机长夸过你,这么年轻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听到他说这些,江寻松了一口气还以为他和沈一鸣一样来找他麻烦的,没有看他是个新人就胡乱欺负。
“谢谢易机长夸奖,那我们开始做飞起准备和机组协同吧”
“……”
一整天过去后,他终于可算是落地了,今天的他状态还是挺差的,其实一直提不起精,但是工作就是工作,能工作就要好好工作,他正在路上走着。
手机亮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顾行舟发的消息。
顾行舟:几点回来?
江寻回了两个字:马上。
发完觉得会不会太敷衍了,又补了一句:很快的学长,你是不是饿了,我马上回来给你做饭。
到家的时候快十点半了。
他输入上次顾行舟和他说的密码,999910,门就自己慢慢弹开了。
他其实一直都想知道为什么家门密码是这个,但是他知道自己只是借住,好像……没什么资格问。
入户花园的灯亮着。顾行舟换了一身家居服,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没开,茶几上摊着一本挺厚的书,硬壳的,看着像是什么专业手册。
“回来了?”顾行舟抬眼看他。
“嗯。”江寻弯腰解鞋带,换鞋的时候重心不稳,手撑了一下鞋柜才站稳。
顾行舟合上书,看了他两秒。
“感冒了?”
“有点儿,没事。”江寻把包放下“我先去洗个澡,一会儿给你做饭吃”“你如果很饿的话我可以现在给你煮”
顾行舟转过头来没有再看他“我不是很饿,你先去洗吧。”
“嗯好”江寻点了点头,往浴室走。
热水冲在身上,舒服了很多,蒸汽把堵住的鼻子冲开了一点,他用嘴巴呼吸,觉得整个人都通透了。但热水一关,凉气马上从门缝里钻进来,皮肤上的水珠蒸发带走了热量,他打了个哆嗦,赶紧把浴巾裹上。
换上睡衣出来的时候,客厅的灯调暗了。
顾行舟不在沙发上,厨房里有动静。
江寻趿着拖鞋走过去,顾行舟正站在灶台前,砂锅盖着盖子,底下的火开着,锅里咕嘟咕嘟地响。
“你怎么做饭了?”江寻靠在厨房门框上。
“嗯”
顾行舟没回头,从架子上拿了一只碗,用清水冲了冲,放在灶台边预备着。
江寻想说“我来就行”,但人已经站在那儿了,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他确实不太想动,身上像灌了铅,抬一下胳膊都觉得费劲。
“你去坐着,一会儿就好。”顾行舟说。
江寻应了一声,没去客厅,就靠在门框上没动,看着顾行舟的背影。砂锅盖子的边缘冒着白气,粥的香味慢慢飘出来了,就是最简单的白米粥的味道,什么料都没加,但闻着胃里就暖了。
顾行舟关了火,把盖子揭开,拿勺子搅了搅,然后盛了一碗端到餐桌上。
“煮的粥啊”江寻看着砂锅里热乎乎的粥,感觉如果喝了这一碗胃会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