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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允许我再靠近你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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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商量了一下,江寻还是想和林越一起坐坐公交车。

“你说沈一鸣那个人,”两个人在路上走着,林越忽然开口“他是不是就看不惯别人比他好?”

江寻想了想这个问题。

“不知道,”他说,“可能也不是针对我吧,他就是那种人。”

“哪种人?”

“就是见不得别人突然冒出来的人,”江寻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情,“他觉得自己飞了这么多年,技术好,资历深,理所当然应该是场上最好的那个。突然冒出一个人,表现比他预想的要好很多,他就会觉得不合理。”

林越哼了一声,听起来对沈一鸣这个人没什么好感。

“他那个嘴脸你是没看到,”林越说这话的时候语速快了一点“你跟他说你备考翻手册了,他还不信,说什么‘飞了这么多年没见过’。他没见过的事情多了去了,这世界又不是围着他转的。”

江寻没接话。

他不想再聊沈一鸣了。那个人已经走了,这件事也算翻篇了,再纠结下去没有意义。

林越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看了江寻一眼,又飞快地转回去看路。

“你在想什么?”林越问。

“没想什么。”

“你骗人,”林越说,“你每次说‘没想什么’的时候都是在想什么,我又不是不了解你。”

江寻被他这句话堵了一下,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说了一句:“我在想今天晚上吃什么。”

“放屁。”

“你文明一点。”

“我说的是实话,你在放屁,”林越理直气壮地说,“你刚才那个表情哪里像是在想吃什么,你那个表情像是”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像是做题做到一半卡住了的那种表情,皱着眉头,眼睛看着一个地方不动,嘴角还微微往下撇。”

江寻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

“你看你看,”林越笑了,“被我说中了吧。”

江寻把手放下来,转过头去看窗外,不说话了。

林越也没有继续追问。车子拐进了一条更窄的路,两边种着梧桐树,叶子还没有完全黄,边缘的地方有一点焦糖色的痕迹,在午后的光线里看起来很温柔。

两个人走到了公交车牌那,林越忽然说了一句:“要不别回去做饭了,去公司食堂吃吧。”

江寻转过头来看着他:“公司食堂?”

“对啊,省得做饭了,而且我今天不想吃外卖,”林越说,“食堂今天的菜单我早上看群里发的,有糖醋排骨。”

江寻沉默了几秒钟,脑子里转了一下。公司食堂在鹭航总部大楼的四楼,离他们住的地方不远,坐车过去大概十分钟。这个时候差不多五点半,食堂应该刚开始供应晚餐,人不会太多。

“行吧。”江寻说。

林越打了个转向灯,在下个路口拐了弯。

鹭航总部大楼是一栋亮灰色的建筑,不高,但占地面积很大,正面有一排很高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傍晚的天光。楼前面的广场上停着不少车,大部分是员工的,有几个车位空着,林越把车停进去的时候压了一点线,又倒了一把重新停好。

两个人从停车场出来,穿过广场,从侧门进了大楼。

大厅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冷气扑面而来,江寻打了个小小的寒颤。大厅的地面是大理石的,浅灰色的,擦得很亮,能照出人的影子。前台已经没人了,这个点行政那边都下班了,只有安保人员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到他们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看手机了。

电梯在二楼停下,门一开就能闻到食堂的味道。那种味道很难形容,不是单一的某一种食物的气味,是很多种味道混在一起之后形成的一种独特的“食堂味”——有米饭的蒸汽味,有炒菜的油香味,有消毒水擦过桌子的味道。

江寻拿了餐盘,跟在林越后面排队。

食堂是半自助式的,一排窗口,每个窗口卖不同的东西。今天的人确实不多,零零散散地坐着几桌人,大部分都穿着制服,也有一些穿便装的,应该是今天休息的员工。

林越直奔那个卖糖醋排骨的窗口,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确认还有,回头冲江寻笑了一下:“还有,运气不错。”

江寻拿着餐盘慢慢往前走,目光在那些菜上面扫了一遍,没什么特别想吃的,就随便点了一份番茄炒蛋和一碗米饭,又舀了一碗紫菜蛋花汤。

林越那边打了一大份糖醋排骨,又加了一份酸辣土豆丝和一份炒青菜,堆了满满一盘子。他端着盘子转过身来,心满意足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战利品,然后开始找位置。

江寻端着汤碗走在后面,眼睛在食堂里漫无目的地扫了一圈。

然后他的脚步停了。

食堂的东南角,靠窗户的那一排座位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宋辞,穿着今天那件干净的衬衫,面前放着一碗面和一杯水,正低着头用筷子挑面条。他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一口一口的,不快不慢。

另一个是顾行舟。

他换了一件衣服,不是训练时候穿的那件黑色外套了,是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帽子上的带子垂在胸前。他面前也放着一碗面,但没怎么动,筷子搁在碗沿上,手里拿着手机在看,表情和平时一样,没什么波澜。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了一张不大的桌子。桌上还有两碟小菜,一碟拍黄瓜,一碟花生米,看起来是宋辞点的。

江寻端着汤碗站在原地,脑子里空白了大概零点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林越旁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咱们要不走吧。”

林越正端着他那盘糖醋排骨研究往哪个方向走,听到这话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江寻:“走什么走什么,这儿有我喜欢的吃的糖醋排骨。我都打好了你让我走?”

江寻用下巴往东南角的方向轻轻扬了一下:“你看后边。”

林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目光落在那个角落里,先是看到了宋辞,然后看到了宋辞对面的顾行舟。

他看了大概一秒钟,然后转过头来看着江寻,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哦~”林越发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长音,那个“哦”里面包含的信息量太大了,大到江寻觉得自己的耳朵尖又开始发烫了。

“走,”林越说,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一件天大的好事,“一会儿和他们坐一起。”

江寻:“?”

他还来不及说什么,林越已经端着他的餐盘大步流星地往东南角走了,那个步伐之坚定,态度之自然,活像那桌本来就是给他留的一样。

江寻站在原地,端着汤碗,手里还拿着装番茄炒蛋和米饭的盘子,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他看了一眼林越的背影,又看了一眼东南角的那两个人,脑子里飞速运转了大概零点五秒,得出了一个结论——他现在跑已经来不及了,因为林越已经走到那桌旁边了,而且已经开口了。

“宋机长,顾机长,”林越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几桌的人听到,“我们可以坐这儿吗?”

江寻听到“我们”两个字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个“我们”里面当然包括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端着盘子往那个方向走。每走一步都觉得食堂里的温度在升高,不知道是真的空调不够冷还是别的原因。他走到那桌旁边的时候,几乎是无意识地站到了林越的身后,稍微侧了侧身,让自己的身体被林越挡住了一部分。

他不敢看顾行舟。

也不敢看宋辞。

他就低着头,看着自己盘子里的番茄炒蛋,那里面鸡蛋炒得有点碎,番茄的汁水渗出来,把米饭染成了一片橙红色。

宋辞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放下筷子,声音有点哑:“可以,坐吧。”

他一开口,江寻就听出他的嗓子不太对。不是感冒很严重的那种哑,是轻微的、刚有点苗头的那种,像是嗓子里卡了一层什么东西,声音比以前低沉了一些,说话的时候需要多用一点力气。

江寻还没来得及想宋辞嗓子怎么了,就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这桌有四把椅子,两两相对。宋辞和顾行舟已经面对面坐好了,剩下的两个位置,一个是宋辞旁边的,一个是顾行舟旁边的。

林越非常自然地、毫不犹豫地、甚至可以说是带着一种蓄谋已久的流畅感,拉开宋辞对面的那把椅子,坐了下去。

“啪”的一下,他的餐盘稳稳当当地落在了桌子上。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江寻,那个表情极其无辜,眼睛里写满了“你怎么还站着快坐啊”。

江寻看着剩下的那把椅子——顾行舟对面的那把。

他和顾行舟之间只隔着一张桌子的宽度,大概不到一米的距离。

江寻在心里把林越从头到脚数落了一遍,然后在顾行舟对面坐了下来。

坐下来的时候他把盘子放得很轻,汤碗也放得很轻,生怕发出什么不该发出的声音。但椅子拉出来的时候还是发出了轻微的“吱呀”一声,在安静的这一角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越已经开始吃了,咬了一口糖醋排骨,眯着眼睛嚼了两下,表情极其满足。

江寻低着头,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米饭塞进嘴里,嚼得很慢。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看哪里,目光在桌上的那碟拍黄瓜和花生米之间来回游移,就是不敢往对面看。

林越嚼完那块排骨,喝了一口水,然后抬起头看着宋辞,好像才发现他的嗓子不太对一样。

“宋机长,你嗓子怎么了?”林越问,语气里带着一种很自然的关心。

宋辞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但声音还是那种微微发哑的感觉:“有点感冒,不严重。”

林越听到这话之后表情变了一下。

过了大概一秒钟,林越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是不是我昨天太麻烦你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平时完全不一样。平时林越说话总是带着一种大大咧咧的劲儿,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但这句话里面有一种很真诚的、甚至可以说是小心翼翼的歉意。

江寻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顿了一下。

他想起了昨天晚上那个电话。

林越喝醉了,宋辞接的电话,说让林越在他那边住一晚。当时江寻没多想,觉得这也没什么,大家都是同事,互相照应一下很正常。但现在看来,昨晚林越在宋辞那边应该不是“安安静静睡了一觉”这么简单的事。

宋辞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了一下,然后很快摇了摇头,幅度不大但是很确定。

“没有没有,”宋辞说,嗓子哑着但语气很温和,那种温和不是客套,是发自内心的,“你别多想。”

然后他顿了一下,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的时候看了一眼江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敢想象之前江寻是怎么照顾你的。”宋辞说。

这句话说得很随意,语气里面带着一点点调侃,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可奈何的、过来人的那种感慨。

江寻刚把一勺紫菜蛋花汤送进嘴里。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那个汤还在嘴里,还没咽下去,然后他就被呛住了。

“咳咳咳——咳咳咳——”

那一连串咳嗽来得又快又猛,江寻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本能地去抓桌上的纸巾,但没抓到,指尖碰到了汤碗的边沿,碗晃了一下,汤差点洒出来。他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但那个红色从脸颊蔓延到耳朵尖。

林越赶紧把纸巾盒推过来,江寻抽了两张捂住嘴,又咳了几声,好不容易才缓过来。

“你没事吧?”林越看着他。

江寻摇了摇头,把纸巾攥在手心里,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他知道宋辞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昨天晚上那个电话——林越在那边吐得稀里哗啦的,宋辞接的,然后宋辞说让林越在他那边住一晚。现在想想,能让宋辞这样一个平时话不多、不爱麻烦别人的人说出“不敢想象”这种话,说明昨天晚上林越在宋辞那边一定没少折腾。

江寻在心里默默地想,林越这个人的酒品,大概真的是属于“谁沾上谁倒霉”的那种级别。

林越显然也听懂了宋辞话里的意思,他的表情变得不太自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干笑了两声,低头去扒拉他的糖醋排骨了。

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宋辞打破了沉默。他拿起筷子,在面碗里搅了一下,抬头看着江寻,那个表情比刚才认真了一些。

“说起来,”宋辞说,嗓子还是哑的,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今天江寻很棒啊,和行舟配合得很不错,我看到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真诚,不是那种客气地夸两句,是真的觉得江寻做得好。

江寻终于抬起了头,看向宋辞。宋辞的表情很温和,眼睛里带着一种很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高兴,好像今天那个成绩是他自己考出来的一样。

“谢谢宋机长夸奖。”江寻说。

宋辞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准备吃面,但筷子举到一半又停住了,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事情。

“对了,”宋辞说,语气很随意,就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一样,“你昨天送行舟回去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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