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宋机长”江寻叫了宋辞一声。
“嗯?你说”宋辞像是在百忙中回应了他一下,似乎对林越说的江寻的私生活不感兴趣。
“谢谢你照顾林越,他……额胡说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知道我知道,你先休息吧很晚了,林越没事,先让他在我这儿住一晚。”
“那好,谢谢宋机长”
嘟嘟嘟——
江寻走到床边,然后把手机插上充电器,躺回了床上。
林越有宋辞照顾,今晚是暂时没事了。
他关了灯,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入睡。
但闭了十分钟之后他就放弃了,因为只要一闭上眼睛,顾行舟的脸就自动出现在他眼前。
不只是今天晚上的顾行舟,是大学时代的顾行舟,穿着白衬衫站在台上演讲,声音清冽,不疾不徐,像冬天的雪水从山间流过。
江寻猛地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他想起了一件事。
大二那年,有一次他在学校的公告栏前看一个学术讲座的海报,正看得入神,身后忽然有人经过,不小心碰了一下他的肩膀。那个人停下来说了声“不好意思”,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点清冷的质感。
江寻抬起头,看到了顾行舟的脸。
那是他第一次在那么近的距离看到顾行舟。
顾行舟大概是真的不小心碰到的,说了一句不好意思之后就走了,甚至没有等江寻回答。但江寻站在公告栏前愣了整整十几秒钟,因为他终于确认了一件事——远看很耀眼的人,近看更耀眼。
后来他回到宿舍,跟林越和舍友说起这件事,说他碰到顾行舟了。舍友问他谁啊,他说就是那个大四的学长,拿了好多奖的那个。舍友不以为意地说哦那个人啊,听说是挺厉害的,不过好像很高冷,不怎么跟人打交道。
高冷吗?江寻想,好像是有一点的。刚才那个人道歉的时候表情确实淡淡的,眼睛甚至没有在江寻身上停留超过一秒,说完就走了,走路的姿势很好看,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棵雪松。
江寻那时候还不知道,那棵雪松有一天会变成他生活里的一部分。
他更不知道,那棵雪松今天晚上会挂在他身上,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呼吸一下一下地拂过他的皮肤。
江寻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他觉得自己今天晚上大概是睡不着了。
但是还是要早睡早起的,他强迫着自己闭上眼睛,决定不管怎么样先睡了。明天还要飞,虽然他明天不是跟顾行舟一班,但他需要保持一个好的状态。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调整了好几次姿势,终于在某个瞬间忽然失去了意识,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梦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他梦见自己又回到了顾行舟家的沙发上,但这次不是他亲顾行舟,而是顾行舟亲他。梦里的顾行舟眼睛没有闭,一直看着他,那双黑色的、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脸。
然后他就被闹钟吵醒了。
江寻睁开眼,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墙上拉出一条细细的金色的线。他盯着那条线看了几秒钟,意识逐渐回笼,然后昨晚的记忆就像潮水一样涌了回来。
喝酒。顾行舟替他挡酒。去顾行舟家。沙发。那个吻。
第二个吻。
江寻把脸埋进被子里,发出一声长长的、闷闷的呻吟。
他没有时间去消化这些事情,因为今天有航班。他迅速爬起来洗漱,换好制服,对着镜子整理领带的时候看了一眼自己的脸——嘴唇的颜色是正常的,脸也没有昨晚那么红了,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江寻对自己这个伪装能力很满意,至少表面上看起来,他还是那个正常的、敬业的、不会在喝醉之后偷亲学长的副驾驶。
他走出宿舍的时候给林越发了一条消息:“我先走了,先去上班,你酒醒了的话和我发消息”
江寻走出基地大门的时候,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机场方向的天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桂花的味道,淡淡的,甜甜的。
他把所有关于昨晚的事情暂时锁进了心里的某个抽屉里,拉上抽屉,上了锁,把钥匙揣进兜里。
他走向机组车的时候脚步很稳,背脊挺得很直,表情平和而专注。所有认识他的人看到他,大概都会觉得这是一个认真工作的年轻人,仅此而已。
没有人会知道他的心跳已经不正常了。
从昨天晚上开始,可能从更早的时候开始,从第一次见到顾行舟穿着制服演讲,或者从更久以前、从大学时代那个少年抬头望向台上的瞬间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