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吵醒他陆意扬洗漱都特别轻声,走之前想亲他一下又怕吵醒,拎着包都到门口了歪着头再看了他一眼,就背门出去了,为了让他放心还给他发了订票截图。
陆意扬打车去疗养院,今天天气不太好,阴蒙蒙的,感觉随时会下雨。
昨天吃饺子的时候听说今天约了R21练团,连BP带练团到复盘,估计又有的好忙了。
陆意扬在车上看手机容易头晕,但是也想找几个适合老太太住的地方,最好带个小院,边上没什么人,不要太吵,不能太久没人住,也不能刚装修好的,离城区也不能太远,最好边上还有菜市场,无障碍卫生间,这么些要求,能符合的就没几个了。
有一个山庄倒是行,但是太大了,陆意扬都感觉自己膨胀了,连山庄都看上了。
从PAX来这边的疗养院有点远,位于城市的两点了,还好中午不算堵车,路上还算顺畅。
陆意扬到了疗养院,昨天欢聚一堂的,玩完之后好多老人都被带回去过节了,连工作人员都十一放假,似乎有点明白了老太太为什么这么早起来打扮要走,兴高采烈地跟其他老太太炫耀要出去小住。
陆意扬没伞,芳姨在门口等,嗔怪:“就知道你没拿伞。”
“老太太几点起来的?”陆意扬问,“我选的下午,上去了她睡一觉,睡醒吃点点心就到了。”
“四点多,”芳姨把伞偏向陆意扬,掸他肩膀上的露珠,“收了两大箱子,好说歹说的,掏出来一些。”
陆意扬笑起来,“你有的好忙了芳姨,换了个地方她又要找些事情出来。”
“病了一场,难得有精气神,”芳姨喜笑颜开,“下雨了路上开得慢,早点过去。”
陆意扬还没到门口就开始叫唤,“老太太今天没来等我啊,我路上不给你唱曲儿了啊。”
陆意扬撇了撇肩膀上的雨滴,把包放在地上,过来阳台,“还坐那吹风呢,别感冒了。”
有点渴,陆意扬喝了一口小茶几上已经凉了的茶水,老太太闭着眼睛,不作回应。
陆意扬的眼皮一跳。
顿了好几秒,有点不敢看。
舔了下嘴唇,眼角忍不住抽了一下筋,伸手拍了一下老太太肩膀,手垂下来了。
陆意扬张了张嘴,低着头,不知道应该干什么,最后开始吃茶点。
芳姨正在把行李箱推出来,又在说:“初寒的衣服我带上了,深冬的衣服我收好了,要是在那的话叫这里的人寄送一下就可以。”
陆意扬低头吃茶点,带点淡淡的茉莉花香,配着冷茶,有点粘牙,别的没吃出来味道。
把一壶茶都喝掉了,喝完了,看着阳台外,雨水不停,“芳姨,我姥姥,应该回去老家吗?”
芳姨手上的活儿一顿,“回老家干什么。”
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把箱子放下,在屋里反复回头走了几步,最终攥着一块手帕,走过来了,站在老太太旁边,拿手帕擦了一下老太太手,另一只手也垂下来了。
芳姨艰难地吞咽了一句口水,回:“家里也没亲朋好友了,回去做什么,就...”
从前家里亲亲眷眷的很多,自从爸妈没了之后,就没什么走动了,有亲戚结婚丧事什么的也不通知他了,来了,他还要撞上其他亲戚,徒增烦恼。
芳姨年长,也更知世,她陪着坐了一会儿,擦了一把眼泪。
安静如此地,约摸十五分钟,出去通知了疗养院的工作人员,这里的工作人员擅长处理这样的事,对着陆意扬鞠躬让他节哀。
轮椅被推走,芳姨小跑几步过来,踌躇着还是抬头,接着开始摸陆意扬的手臂,一直上下搓着,像能缓解什么东西一样,她的音调悲哀,“扬扬,没事的,扬扬,你以后就不用这么累了。”
姥姥死了之后是自己不用累了,这件事就很不堪,难以接受,但是合理。
芳姨哽咽了一下,“别牵挂你姥姥了,她高高兴兴走的,对不对。”
陆意扬感觉他的脑子不太能转弯,甚至到现在也没什么巨大的冲击,就好像跟做梦似的。
他最近做的梦太多了,有时候都分不太清楚。
疗养院非常熟练开始走流程,送走每一个老人像日常,很快社区医院就来了。
姥姥被推进一个房间,他们需要换衣服,因为姥姥已经有点硬了,再硬,就不好穿衣服了。
老太太估计是第一次穿这么没质感的衣服,有点闹脾气似的,疗养院的工作人员还在念念有词地哄着她,说外孙在这里,别让瞧笑话。
疗养院开始准备材料,芳姨需要配合,所有的证件都在芳姨那里。
可能是事发突然,芳姨也有点慌神,文件夹明明在她眼前了,她还在翻来翻去的翻包。
芳姨配合着工作人员,陆意扬需要拿着户口本去领死亡证明。
三天内就得去办销户,有了销户证明,才能火化,上一次这个证明,陆意扬要领两张。去领的时候在户籍室门口没看清楚台阶,摔了一跤,几个人来扶才站起来,第二次腿软是在火葬场,精烧看着档位高,贵,也不知道贵了是不是能少遭罪。
但是陆意扬也不知道精烧的额外赠送服务,是自己去拣骨灰。
陆意扬自己拣妈妈的骨灰,还没拣完殡仪馆来催他去拣另一个炉子的,他爸爸的骨灰。
陆意扬站不住了,人一软跪在地上,当时还是芳姨进来给他拣的,拿小刷子,一点点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