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陆意扬眼睛有点不太舒服，又咬住了嘴唇，手臂上明显的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他觉得这样很不对，胡乱的眼睛乱看，又开始道歉，“我本来想睡一会儿就，去看看姥姥的，只是睡过头了，对不起。”

所有疗养院的老人都会在十一、中秋、元旦的节日收到家里人送来的诸多礼品，很多老人在这个时候也会被接走回家，家属不在乎的人，护工也不在乎，所以这时节是必须要去看看老太太。

谈年没说话，将剥好的石榴胡乱倒进了卤牛肉的盒子里，他的动作很不耐烦，与平常相差甚大，他表达不满的方式，也就只是这样。

虽然陆意扬总是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的，但是每当这种时刻，陆意扬心里就有点害怕。

从前他生气只是害怕，现在严重了，想吐。

一粒粒小小的石榴混进卤牛肉的汤里，谈年点了根烟，重重地吸了两口，接着将烟头也怼了进去。

这个画面看得陆意扬更想吐了。

他直接开门下来，站在路边，额头上冒了点汗，很快地擦掉。

谈年拎着他一直都给陆意扬带饭的盒子，看着他的样子，犹豫了一下把盒子扔进了边上的垃圾桶。

陆意扬站在原地，心悸又不安，他小心地问：“我晚上住这里可以吗？”

“住不了人。”谈年果断地拒绝了他。

陆意扬的脑子很乱，感觉是不是因为需要打扫、通风，于是说：“那....”

谈年的手机在车里一直震，他偏头看了一眼，“今天先跟我回去。”

陆意扬点点头，上了车。

这车里一股子卤牛肉的味道，陆意扬打开车窗，靠在椅背上看外面。

陆意扬不知道他是真的在看后视镜还是在看自己，他偏过头来看谈年，他开车的时候习惯性的右手小手指蜷起来按在大腿上，曲一下曲一下的。

陆意扬想跟他解释一下，今天感觉不太好，能不能等有时间的时候，再好好聊一聊。

现在我们就都不要说话，不要吵架，陆意扬害怕吵架，一吵架他就心慌。

一路也没话，到了基地，训练室已经四人，都吃完饭了，看起来就是在四等一。

谈年似乎还想说什么，陆意扬说：“快去忙吧，吵架...就，吵一下吗....”

看着他还是脸色不好，陆意扬有点撒娇地说，“晚点，晚点再跟你好好认错行吗，都等你了。”

于是他拿了个三明治，一步一回头就往训练室去。

SUA赢得不算轻松，今天又来约团了。

WPL的约团也会有鄙视链，要是觉得跟你们打团没什么价值，就不浪费时间了，省的还要帮你们找问题，所以现在的SUA肯定等着跟INE、R21练，也会推脱不跟弱队练。

陆意扬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游戏有点犯恶心，好像让这游戏草怀孕了似的，他本来想送一杯咖啡进去，听见这游戏语音又恶心到了，又走了。

其实在秋季赛之前陆意扬都很忙，忙着去看团队送上来的各种试吃跟水果农产，忙着跟他的流民们插科打诨，但是现在的他连网上的任何评论都不想看。

PAX其实有很多娱乐设施，抓娃娃机、街机、PS4这些，健身室里面乒乓球台、台球桌、跑步机这些都有，但是陆意扬对这些都没有什么兴趣。

谈年的房间在陆意扬第一次来的时候只有一张桌子、一张床、一个柜子、沙发、小茶几跟一条电竞椅。

但是陆意扬来了，这桌子从单人的换成了双人的，桌子下面堆了一些乐高，是从前陆意扬看小5玩偶然透露说喜欢的，他开了一盒，桌子上的小盒子里装着他分的类别的零件，只做了一个底座。

陆意扬感觉自己得静一静心，就坐下来搭他的乐高，但是几颗零件找错之后就烦心得很。

陆意扬感觉自己的脾气越来越差劲了，恨不得给自己来两拳。

找点事情做。

陆意扬开始打扫卫生，这里的卫生一直都是阿姨打扫，实在用不上他，但还是开始擦桌子，擦床腿，擦玻璃、擦沙发、擦马桶。

连镜子都开始锃光瓦亮，陆意扬终于累了，累得好，累得可以睡觉。

稍微有点清醒是有人在摸他的手。

陆意扬睡得迷迷糊糊，稍微一清醒就把手飞速抽了出来，他控制不了什么时候就要抖。

谈年对他这个举动非常不满，刚刚还温柔的眉眼瞬间皱起。

陆意扬也察觉到了，解释了一下，“就是抠破皮了，痒，还热。”

“不挂水，不吃饭，不吃药，跑出去。”谈年忍了一下，也软了口气，“我如果哪里不好，你跟我说，最近...基地确实氛围很差，但是你还要打针吃药，我知道我现在应该放你回去家里住，但是我....”

“看不到你就...实在担心。”

陆意扬想抱他的，想说这些没有关系，但是他的手抖得实在太厉害，低着头从他怀里挣出来，淡笑着说：“嗯，我知道的，嗯...我先、先洗个澡，好热，睡出汗了。”

手机上显示半夜四点，陆意扬一个人坐在马桶上。

在考虑要不要跟他说。

想说他最近总是心慌，总是不想见人、不想说话、经常觉得不是这痒就是那痒，手又一直都在抖，上课的时候老开小差，怎么也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陆意扬想跟他说自己做了坏事，心里一直不安，绿豆汤为什么是苦的。

可是他好累，他为什么又瘦了，为什么比赛总是打不赢，为什么那么多人都在骂他，陆意扬都不敢开手机看评论，只是输了两场比赛，怎么感觉天都塌了一样，接着来的秋赛季还有赛程，再输又怎么面对。

电竞选手的时间太珍贵，这一口青春饭吃的分秒必争，但凡有几把打得蠢了、菜了，都有可能不被队伍信任，有可能被考虑轮换，俱乐部经不起多场失败，也知道二队的人肯定也想争一争，更是知道他的队友比自己更需要他。

外面晨光微熹，新的一天又开始了，陆意扬睁开眼睛的时候睫毛抖动，似乎觉得黑天才更安全。

陆意扬出来的时候他已经睡着了。

钻进被子，扣住了他的手，闻到他身上的味道，陆意扬的心跳才开始缓缓慢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