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意扬没有力气解释,他感觉好累。
他只是睡了一个午觉,被拔了几个小时的成堆的鱼刺,他躺在那张操作台上,每拔一次,他的手指就抓在扶手上抖好几下。
他的脖颈仰出了问题,他感觉下颌都酸得好像不是自己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手机声音响起,陆意扬接起电话。
“在哪里。”
“就,在家睡觉了。”陆意扬捂着脸说:“大学城这里。”
短短一句话,陆意扬都感觉费了好大的劲。
解释也给不出来,“就只是睡午觉了,没有别的事情,怕你多问。”
“我过去接你。”
陆意扬把脚翘在沙发上,看着对着天花板看自己的手,还在抖,他妈的草,还在抖,能不能别抖了!
陆意扬抓着自己手腕,坐起来嗙嗙嗙地砸在茶几上,手心都砸红了,但是抽动依然不停。
想拿瓶水,拿不起来,收不紧手,这手就好像从别人身上借来的一样,完全不听使唤。
陆意扬从前是电竞预备役,打游戏鼠标灵敏度习惯1600,可以称为神经末梢流玩家,但是现在他连拿个杯子都已经控制不了了。
陆意扬不太想他过来看见这墙面上的字,只能起来拿着手机起来往外走。
出去之前他又洗了一把脸,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扯着嘴巴想要笑一下,别太难看了,毕竟他家的谈年是个颜狗。
陆意扬洗完手往外走,从楼梯下楼,刚到小区门口就看见谈年的车到了,驾驶位坐着K哥,朝着陆意扬摆了摆手,“那我先走了啊,一会儿基地见小六老师。”
陆意扬笑着说好,看见谈年拎着一袋东西阴着脸从副驾下来,没来由的有点害怕。
倒退了一步,但是勉强还是稳住了,“对不起啊我...”
谈年走近一步,上下打量了一下,“吃饭了吗。”
这次陆意扬不敢撒谎,“没。”
“上车。”
他手上的东西被放到陆意扬的手上,鲜切的羊角蜜,应该是边上这个人切的,形状不太规则,谈年做什么都会,就是菜刀类的东西不太擅长。
另一盒是流沙包,还有南瓜发面馒头跟小片的卤牛肉,香辣的,基地的阿姨做这个一绝,陆意扬之前非常爱吃。
谈年伸手在保温袋里找,找出来一个小盒子,里面还装了炼乳,陆意扬小时候爱吃奶味包蘸炼乳,小孩儿菜,长大了还是这样。
陆意扬没有一点胃口,感觉自己可能被拔鱼刺拔傻了,眼角余光看见谈年还在看他,只能拿筷子吃了一点。
炼乳好腻嗓子,让人想干呕。
谈年在驾驶室,膝盖上放着一个保鲜盒,他正在一粒粒地挖石榴。
陆意扬勉强吃了两口,胃里就翻得不像样。
他强忍住不适,“我不想吃了。”
“为什么不想吃。”他低着头,还在一粒一粒地剥石榴。
他的手机在中控台行,电话开始频繁亮起,他歪着头接电话,也不多说,然后挂断。
手上没停继续给他剥石榴。
“没胃口。”
“你有什么事吗。”
“就是不太想吃东西,你不要给我剥了。”
谈年的眉毛有点皱,舌尖顶了一下腮帮,第二个电话不接微信不回的时候,他在基地就已经开始紧张,几天前在街上像破布娃娃一样都是血的画面还在他眼前,他想一次就慌一次,慌一次就控制不住一次,他真的没有办法再面对一次那样的场景,哪怕是让队友四等一他都已经管不了了。
谈年的心情差透了,“你到底有什么事情。”
陆意扬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很是不爽这个口气,无名火都开始起来了,“我就想自己待一会儿不行吗?”
说完陆意扬就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软了一点口气说:“我,不好意思没有让你第一时间找到我,让你担心了不好意思,但是你,你不用出来找我,你有时间你多睡觉,不要费时间给我剥这种东西了。”
“你有什么事是不可以跟我说的吗。”谈年明显脸色已经不能看了,他指尖那一粒石榴被他捏出红色的汁液,像他的手指在流血,“到底要我问几遍?”
“我说不要剥了,你又要我说几遍?”
陆意扬看着这个画面难受得很,像是看见了当时的自己的手,眼皮都开始抽,叫他不要剥了,他从来都不会听的,所以谈年话都没说完陆意扬就夺过他手里的石榴狠狠地砸了出去。
啪——
石榴砸向小区贴着租房、卖房的宣传栏,一抹浅红色炸开的石榴汁挂在上面,接着往下流。
石榴滚在地上,让车碾了,扁扁的,烂烂的。
二人似乎都被这个举动惊到。
“我没有事情,我没有任何事情,”陆意扬似抢答一般就追着他的话说:“我就只是累了想回来睡个午觉。”
陆意扬舔了下嘴唇,手藏在兜里,甚至已经抖动得更厉害了,连大腿都有点不受控制,“我就是不喜欢听吵架,不喜欢听嗓门大,基地,每天都这个气氛,我不喜欢,有什么问题吗?”
“搞得我没胃口,我不想吃饭,”陆意扬说:“我知道让你担心了是我不对,那我跟你道歉了,我不想跟你吵架,我也不要你在这个时候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你要是真想让我高兴,你去忙你的,我这么多年我自己一个人也能过,你能不能别把我当一个离开了你就完全废了废物啊?而且,我跟你讲话,你从来你都不听的,你从来你都不听!”陆意扬的调门高起来,越说越不受控制,“只能我听你的,我...”
陆意扬说完了感觉心脏砰砰砰的跳个不行,感觉下一秒心脏病都要犯了。
说完了又有点后悔,陆意扬一天跟谈年能独处的时间不多,他回去了又要开始忙,珍贵的时间为什么要拿来吵架,谈年对他这么好,他为什么要跟他吵架。
比赛一直在输,卡上了十一,没假期那一说了,十一的时候观赛的人不知道怎么回事,素质更差,骂得更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