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瑾想把他放下来。她把自己聚拢成一股绳,套住那副手铐的链子,拼命往上拽。气流在她体内呼啸,她从来没有用过这么大的力气——她是一团风,风能吹倒树,能掀翻屋顶,但风拉不断一根铁链。
铁链纹丝不动。
“没用的。”暮归的声音很轻,“那是异能抑制合金。灰潮之后开发的,专门对付异能者和异生物。你越用力,它越紧。”
“那怎么办?”云瑾停下来,气流在她体内紊乱地翻滚。
暮归没有回答。他靠在墙上,闭了一下眼睛。
“云瑾。”他说,“你走吧。”
“什么?”
“他们还不知道你在帮我。你走,还来得及。”
“你让我走?”
“我不想你也被关进来。”
云瑾把自身摊开,贴在地下室墙壁的每一寸表面上,寻找裂缝、孔洞、任何可以让她渗透出去的通道。这栋灰楼是灰潮之前建的,混凝土浇筑的墙体里总有气泡留下的微孔。她要找到那些微孔,把自身压成比空气还细的丝线穿过去。
“别费力气了。”暮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是地下室,四面混凝土,唯一的门是防爆合金。你出不去,外面的人也听不到你的声音。”
云瑾没有停下来。她又试了三次。每一次都把自己压得更细,细到她的意识开始变得稀薄,像一张纸被反复拉伸快要变成透明。每一次都在某个最窄的节点上被弹回来。最后一次她撞在门缝上,像一只飞蛾扑进了蛛网,挣扎了好一会儿才把自己从黏稠的阻力里拔出来。
她退到暮归身边,缩成一团。
“出不去。”她说。
“嗯。”暮归闭着眼睛。
沉默又落下来。地下室里只有暮归粗重的呼吸声和管道里偶尔的滴水声。
云瑾把自己贴上他的手背。她一层一层地覆上去,用空气的厚度替他的手背挡住地下室的寒气。她不知道这有没有用。
“……你冷吗?”她问。
“不冷了。”他说。
他的右手从铐子里挣脱了一点点——只是一个角度的微小变化,手腕转动了几分——然后他翻过手掌,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
云瑾把自己的气流织成一只没有形状的手,放进他的掌心里。
暮归的手指收拢了。
“云瑾。”他说。
“嗯。”
“他们说要把七号送去中央城。那里有一个大型萃取中心,专门处理高纯度克隆体。”
“中央城有多远?”
“三百公里。用军车运,路上两天。”
“两天。”
“两天之后,她就不是七号了。她会变成一颗晶体。琥珀色的。‘依恋’。”
琥珀色。云瑾想起了地下市场里那些琥珀色的晶体,每一颗都标着高价。每一颗都来自一个会呼吸的、会恐惧会依恋的身体。每一颗都是一扇曾经有人住的窗户,现在空了。
“我不会让她变成晶体。”云瑾说。
暮归看着她——看着那团他感知得到的、微微发热的、正在愤怒地颤抖的空气。
“你一个人做不到。”
“那就不一个人。”
暮归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团看不见的温暖,沉默了很久。
“方衍。”他说,“我的副手。他手里有地下室的电子钥匙。他会换班,明天凌晨四点,他一个人走。”
“我找到他。拿到钥匙。”
“钥匙拿到之后,门开了,但我们还在基地里面。我的异能还需要几个小时才能恢复。”
“我带你出去。”
“你带我?”
“你带我走过一次。”云瑾说,“现在该我了。”
“好。”他说,“你带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