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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你需要我做什么。”云瑾说,“你给了我能量。按照……按照规则,我应该为你做一件事。”
她说的是“交易”。但她不知道怎么把这个词说出口。她见过地下市场里那种交易:晶体换矿石,情绪换资源,克隆人的痛苦换货币。她不想那样。但她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方式来表达——“你给了我,我也想给你。”
“你不是商品。”他说。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说‘按照规则’?”
云瑾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不知道别的……说法。”她说,“我想帮你。但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只是在……白白拿你的东西。”
暮归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天晚上,云瑾没有回钟楼顶。她去了地下市场的通风管道,但不是为了监视交易。她是为了找一样东西。
她想验证暮归说的话。
她花了三个晚上,终于在仓储区最深处的角落里,找到了一扇没有标识的门。门缝里透出的情绪很淡很淡,但非常干净。不是恐惧,不是愤怒,不是依恋——而是一种她从未尝过的、像泉水一样的味道。
从门缝里渗出来的,是“希望”。
很薄。快要灭了。像一根蜡烛在风里摇摇欲坠。但它确实是希望。
云瑾贴在门缝上,把意识探进去。
房间里坐着一个人。不是克隆人——是一个人类,一个年轻女人,穿着普通的衣服,闭着眼睛,像是在冥想。她的情绪像一面湖,平静,澄澈,偶尔泛起一圈涟漪,涟漪的正中央是一个名字。
她在想念一个人。
那个名字云瑾没有听清,但那个情绪的味道,她记住了。
云瑾退了出来,沿着通风管道飘回地面。
她在钟楼顶上等到了天亮。
暮归没有来。今天是他的轮值日,他在地下检查克隆人。
云瑾等啊等。
傍晚,暮归终于出现了。他爬楼梯的声音一如既往地重,但今天多了一种说不出的急切。
“你在吗?”他推开钟楼顶的门,还没站稳就问。
云瑾让风吹过他的脸。
“在。”
暮归走到石栏边,没有点烟,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盒。他把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颗晶体。
不是市场上卖的那种。
这颗晶体的颜色是——云瑾从来没有见过那种颜色。它像是某种光被凝固了,透明的底子上泛着一层极淡极淡的金色。
“这是什么?”云瑾问。
暮归把晶体放在石栏上。
“我今天从一个志愿者那里拿到的。”他说,“守序者‘供养计划’的志愿者。她自愿把自己的部分情绪封装成晶体,交给化灵。她说化灵需要的不是恐惧和愤怒,而是这些——勇气,信任,牵挂。”
他看着她所在的方向。
“她说,化灵之所以挑食,不是因为挑剔,而是因为它们比人类更清楚,哪种情绪是脏的,哪种是干净的。”
夜风从废墟间穿过来,吹得暮归的衣角翻动。
“我不知道你的同族们在为人类做什么。”他说,“但我知道,你在为克隆人做的那件事,没有人会谢你。”
他把金属盒朝她的方向推了推。
“所以,吃这个。别吃那些脏东西了。”
云瑾看着那颗泛着淡金色的晶体。
她没有去碰它。
但她让一阵风穿过了暮归的头发,像一只手轻轻揉了揉。
自从那天傍晚之后,云瑾再也没有“饿”过。
她不再饿,是因为她学会了另一件事:挑食不等于不吃。
基地门口那些臭烘烘的情绪,她以前囫囵吞下,现在学会了绕开。她只捡那些边缘的、几乎被忽略的微小情绪碎片——一个守卫换岗时短暂的松懈,一丝对新一天的茫然期待;巡逻者路过食堂飘出的饭香时,胃里泛起的一点暖意。
她像一只学会了在垃圾堆里挑拣干净饭粒的鸟。
墨点说她这是“自找苦吃”。
“明明有个人愿意把最好的给你吃,你不吃。偏偏去捡别人掉在地上的渣。”
云瑾没有反驳。她知道墨点说得对。她学会了精打细算。
每天的“进食”变得像一种仪式:清晨,她在基地门口收集守卫交接班时那一瞬间的松弛;上午,她飘到训练场边缘,捡拾异能者练习后疲惫中夹杂的满足;傍晚,她回到钟楼顶,等暮归上来。她从不主动从他身上汲取,只是待在他身边,让他自然散发的情绪像微风一样拂过她——那些零散的、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绪碎屑,已经足够让她觉得“饱”。
直到那天。
那天暮归上钟楼的时候,脚步比平时重得多。
一种她很少在他身上尝到的味道:愤怒。
是冷的,沉的,像一块铁放在冰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