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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瑾是在救那个女孩之后，才知道“饿”是什么感觉的。

坍塌的楼板下，女孩的手从缝隙里伸出来，指甲断裂，指尖全是血。她的母亲已经被压住了，只剩一只手拼命往上推，把女儿从缝隙里塞出去。云瑾用一阵风托住女孩的背，把她送到地面。

女孩站起来，看了看废墟，想要爬回去。

来不及了。第二次坍塌吞没了一切。

绝望中的温柔，云瑾喜欢那一点苦涩后的回甘。

情绪变得很快，只剩下苦涩了。

云瑾把女孩送到基地门口，交给守卫。女孩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废墟的方向，眼睛干涸得像两口枯井。

那天晚上，云瑾回到钟楼顶，把自己摊在石栏上。

墨点叼着一颗野果回来，看见她的样子，歪了歪头：“你看起来……薄了。”

“薄了？”云瑾的声音沙沙的，像风吹过干树叶。

墨点把野果放在石栏上，“你是不是好久没吃东西了？”

云瑾想了想。她确实很久没有主动吸收过人类的情绪了。

自从来到守序者基地附近，她每天都沉浸在特定的温暖里，像坐在炉火旁，忘了自己也会冷。

但“炉火”不是食物。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她从来不知道“饿”。从前她是随风飘荡的，哪里有情绪就停下来吸一口，像空气一样自然。她从没有主动去寻找过食物，也没有因为没有食物而感到不适。

“我饿了。”她说。

墨点用喙理了理翅膀：“你才知道？你诞生三十年了，才第一次知道饿？”

云瑾没有回答。她确实不知道。从前她是不挑食的，什么情绪都吃——愤怒、恐惧、悲伤、绝望，来者不拒。那些情绪臭的臭、苦的苦，但她没有分辨能力，也不知道还有更好的选择。

干燥的，安静的，温热的——是她尝过的最好的东西。它让她觉得“饱”。

从那以后，她对其他情绪就越来越没胃口了。

基地门口那些守卫的愤怒，像馊掉的汤。巡逻者的疲惫，像泡过太多次的茶渣。偶尔飘来的恐惧，涩得像生柿子。她都吃得下去，但吃完了嘴里发苦，身体还是觉得空。

“挑食了。”墨点一针见血，“你以前是垃圾桶，什么都吃。现在你只吃‘好的’。但好的东西又不够多，你就饿了。”

云瑾沉默了很久。

“……化灵都是这样吗？”她问。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化灵。”墨点翻了个白眼，“但我知道一件事——你有麻烦了。”

麻烦比她想象的来得快。

那天傍晚，暮归照例上了钟楼。他最近来得越来越频繁。

“你今天很安静。”他说。

云瑾犹豫了一下，还是让风吹过他的耳朵。

“……饿了。”

“饿了？”暮归侧过头，“你能吃东西吗？我那里有压缩饼干。”

“不吃那个。”云瑾说，“吃情绪。

暮归沉默了几秒。他显然在消化这个信息。

“所以那天你在地下市场，那些晶体——”

“是食物。但不是好的食物。”云瑾的声音很轻，每个字都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好的食物……很少。”

“什么样的算好的？”

“……干净的。”她最终说，“不苦的。”

暮归没有追问。他从口袋里摸出营养液，喝了一口，忽然说：“你知道守序者有一个秘密项目吗？”

云瑾没有回答。

“叫做‘供养计划’。”他说，烟雾从唇间溢出来，“灰潮之后第五年，有人发现了一些特殊的异生物——化灵。它们的能量非常纯粹，可以用于很多地方：净化污染的水源，修复被灰潮侵蚀的土地，甚至增强异能者的能力。”

他弹了弹管壁。

“但化灵不是凭空产生能量的。它们需要进食——吃人类的情绪。而且它们很挑剔。不是任何情绪都吃，它们只吃‘高质量’的情绪——比如勇气、希望、爱、信任。那些在末世里越来越稀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