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烟叼在嘴里，双手插进口袋。

“所以守序者搞了一个计划。他们挑选了一批‘情绪稳定、心理健康’的人类志愿者，定期让化灵‘进食’。作为交换，化灵为基地提供服务。”

他顿了顿。

“这个计划没有公开。因为‘用人类的情绪喂异生物’听起来不太好。而且那些被喂食的人——虽然不会有什么身体上的损伤——但会暂时失去一部分情绪能力，比如变得冷漠、麻木，直到情绪慢慢恢复。”

“我猜，不是所有化灵都知道这个计划。但你的同族里，应该有不少在默默为人类做事。”

云瑾没有说话。她没有见过其他化灵。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例外，一个偶然诞生的、孤独的存在。

“你怎么知道这些？”她问。

“我是哨兵。”暮归说，“基地里没有太多秘密能瞒过哨兵。尤其是——”他微微扯了一下嘴角，“像我这样不死心的哨兵。”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暮归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看着她——尽管他看不见。

“你饿了多久？”

“……几天。”

“几天是几天？”

“……可能……很久。从认识你开始，就没怎么吃过别的东西。”

暮归的眉头皱了一下。那不是责备，而是一种更深的、云瑾还不太会辨认的东西。

“蠢。”他说。

只有一个字。但这个字的情绪是温热的。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

“如果你需要能量，用我的。”

云瑾愣住了。

“你不是说，被吃的人会变得冷漠、麻木？”

“会。”

“那你——”

“只是一段时间。”暮归打断她，“而且我本来也没什么情绪好失去的。”

“我不是志愿者。”他说，“没有人安排我做这件事。是我自己选的。”

他抬起头，看着空气里那团他感知得到的、微弱的、温暖的扰动。

“你不是‘异生物’。你是我见过的最像人的东西。”

“我不会吃坏你。”她说。声音比之前更轻。

“试试看。”

暮归把掌心朝上的手又往前伸了一点。

云瑾犹豫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了自己的一缕极细极轻的气流，像一根蛛丝，从他掌心的纹路上划过。

那一刻，她尝到了。

像一个橘子的皮被轻轻刮了一下，溢出的汁水。但即便是这一点点，也足以让她的“饿”像火遇到了风，猛地窜起来。

她缩成一团，贴在钟楼的阴影里，像一只被烫到的猫。

“怎么了？”暮归问。

“……够了。”

“才一下。”

“一下就够了。”

云瑾把自己缩得更紧。她不敢再尝了。因为味道太好了，她知道如果她再尝一口，她就会上瘾。她会想要更多，更多，更多。而她不知道“更多”之后，暮归会变成什么样子。

“你尝到了什么？”暮归问。

云瑾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