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她的身体里,从文道的意境深处,清清楚楚地响了起来——
“大师姐的活儿,轮不到小师妹。”
千浮光猛地僵住了。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抬起了头,看着自己迈开脚步,穿过错愕的人群,一步步走向那高高的玉阶。她的嘴唇在动,吐出来的话,根本不是她的声音。
“我说,我这个大师姐还没彻底死透呢,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这个小丫头,来替我扛这事了?”
满殿的喧嚣,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这个突然走上前的内门弟子身上。
高台上,掌门原本冰封般的神情,骤然碎裂。她死死盯着台阶下的少女,那双燃着赴死决心的眼睛,瞬间漫上了不敢置信的错愕,随即,是翻涌的水汽。
“大师姐?”她几乎是呢喃出声。
千浮光已经踏上了玉阶的最顶端,站在了她的面前。
“傻丫头。”沈朝颜借着千浮光的唇,轻轻笑了一声,用千浮光的手,轻轻拂过掌门鬓边的白发,“浮光这孩子与我有缘,当年我燃尽神魂的时候,将所有的感悟存于文之一道。百年后竟落在了她身上。借着她的眼睛,我这缕残魂,又看了很久的人世。”
“我在。”沈朝颜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眼底的笑意淡了,“所以,这事轮不到你。”
裴斐摇头,声音发颤:“你已经献祭过一次了。你的肉身已经没了。你不能再——”
话音未落,凌霄殿内的空气骤然凝滞。
玉阶前的虚空,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
一道身影,从那缝隙里缓缓走了出来。
“你不能去。”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反复磨过,带着一种近乎疯魔的偏执。
他一步步往前走,无视满殿屏息的修士,无视净涅境的道韵,眼里只有沈朝颜。
“陆时年?”沈朝颜从记忆里找到了对应。
千浮光也认出来了,正是那位替岁华宗镇压万雾林的人道修士。
此时他已不复之前的清俊淡然,周身满布黑雾,那是执念凝结到极致后的具象化。
他往前又近了一步,周身的执念黑雾,开始朝着千浮光的身体缠去,想要把沈朝颜的那缕残魂,硬生生剥离出来。
“我不管这人间会不会灵气枯竭,不管这妖兽会不会暴走,不管这岁华宗会不会覆灭。”他的眼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百年前,他们要你献祭换人间安稳,我拦不住。百年后,谁也别想再让你走这条路。”
“裴斐要替你去,我不拦着。这世间谁要当这个英雄,谁去当。我只要你。”
“跟我走。这一次,别再留我一个人,在原地等了。”
“你不是他。”千浮光听见沈朝颜借着她的嘴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