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献祭者
灵田大片大片地枯了。
千浮光将边澄镜安置妥当,赶回宗门时,看见那些灵稻瘫倒在田埂上,叶片卷曲发黄,像被无形的火焰燎过。低阶弟子蹲在泥地里,伸手去扶,稻苗一触即碎。
文霖端着药碗,递给一个咳嗽不止的弟子。那弟子手抖得厉害,半碗药洒掉了一半。
“以前灵气衰减是百年一次。”文霖压低声音,走到千浮光身边,“现在,一年不如一年。”
千浮光看着那弟子将剩下的药汤灌下:“宗门不管?”
“管不了。掌门在闭关冲击净涅。”
“就没有人能做点别的?”
文霖看着她,苦笑:“所有人都在等。”
钟声敲了九下。
岁华宗大殿从未挤进过这么多人。内门、外门、执事、长老,挤得连转身都难。殿外也站满了人,从台阶一直排到山门口。
没有人说话。
凌霄殿的烛火被穿堂风卷得摇曳,将玉阶上那道身影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千浮光站在弟子列的最末,抬眼望着高台上的掌门。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过裴斐真人了。
记忆里的掌门,永远是一身月白法袍,青丝高束,眉眼清隽,是岁华宗最稳的天,是整个修真界都要躬身敬称的前辈。
可此刻,掌门散着满头霜白的发,枯槁的面容上沟壑纵横。明明是半只脚踏入净涅的修士,本该容颜永驻,此刻却像个寿元将尽的凡人老者。
“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们。”
“岁华宗立宗八百年,历代飞升的前辈——沈朝颜,包括在她之前的七位祖师——她们不是飞升。”
一句话落下,殿内如遭雷击。死寂之后,是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声。前排的化神长老猛地抬头,脸上写满了骇然。
“她们是献祭。”掌门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以自身血肉灵力为引,燃尽神魂,破开天人之间的缝隙,泄下天界灵气,滋养这人间灵脉。每一百年,需要一个人。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烛火猛地一跳,映得她眼底的光也跟着颤了颤。
“没有这个人,”她继续往下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不出三年,人间灵气会彻底枯竭。灵脉尽毁,妖兽失控暴走,到时候,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俗界的百姓,所有人都活不成。
“掌门!”一个刚入筑基的年轻弟子猛地冲出队列,扑通一声跪在玉阶下,额头狠狠磕在冰冷的青石砖上,带着哭腔嘶喊,“您不能去!您是我们岁华宗的主心骨!我们再想办法,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
“我已经活了五百年。”掌门抬起枯瘦的手,轻轻制止了她,“看过了春去秋来,守了岁华宗十代弟子,够了。”
她缓缓站直身子,周身骤然漫开半分净涅境的道韵,即便殿内灵气稀薄,依旧压得满殿修士喘不过气。
那双眼睛,扫过台下所有惶惑的弟子,最终落定在虚空里。
“我已勘破道境,即将踏入净涅。百年献祭之事,由我来完成。”
话音落下的瞬间,千浮光的识海,突然传来一阵天崩地裂般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