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同名者

当夜，沉寂数日的兽潮再度席卷而来，比上次更加狂暴。

石堡墙壁裂开蛛网般的细纹，窗棂尽碎，冰冷浓雾裹挟着嘶吼与爪牙碰撞之声，彻夜不绝。

千浮光提笔欲出门迎战，第一时间却先去了边澄镜的房间。

房门未锁，轻轻一推便开。被褥凌乱掀开，床铺冰凉。窗户大开，夜风灌入，浓雾翻涌。

一道单薄的灰白色身影，正独自走向万雾林深处。

“边澄镜！”

前方人影脚步未停。千浮光快步追上，死死扣住她单薄的肩头。

女子缓缓转头。

“浮光。”她轻声唤道，眼底蒙着一层疏离的朦胧，“就像水面的光。”

她缓缓抬起食指，轻轻点向千浮光的心口。

“我看得见。”指尖收回，轻轻点在自己心口，“可是，抓不住。”

话音落下，她双腿一软，直直向前倒去。千浮光伸手，将她拥入怀中。

就在此刻，万雾林极深之处，一道磅礴浩瀚的灵力轰然炸开。绝非妖兽暴戾之气，而是古老、沉敛、强到近乎可怖的人修之力。

千浮光抬头望向迷雾深处，什么也看不见。

天光破晓前，来势汹汹的妖兽再度莫名褪去。

文霖背靠残破的墙壁，满身血污，看向被千浮光抱回的边澄镜，语气凝重：“千长老，这个人……很不对劲。”

“我知道。”

“您到底知不知道她是谁？”

千浮光将边澄镜安置在床上，细心掖好被角，指尖覆上她冰凉的手背：“知道。只是很多事，我尚且说不清楚。”

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一名弟子气喘吁吁地闯入：“千长老！外面……外面来了一个人！”

“何人？”

“他说，他名叫边澄镜。”

千浮光握着的手微微一顿。

“他还说，专程来找您。”

千浮光缓缓起身，下楼。

空荡的石堡空地上，静静立着一名男子。

中年模样，一身洗得发白的青灰长袍，袖口磨损毛边，半白的长发束起，面容清瘦，眼窝微陷，周身气息寡淡沉静，像一株长在深山里的老茶树。

男子抬眸，目光落在她脸上，开口便是一句：

“你太像她了。”

千浮光沉默。

“你不问，‘她’是谁？”男子问。

“沈朝颜。”

男子眼底骤然亮起一点微光，如风中残烛摇曳，转瞬又归于黯淡。

自结丹稳固灵宫后，千浮光曾再度潜入藏书阁，翻遍残存手札。沈朝颜寥寥几笔备注：山下小镇，曾指点一介凡人，心性纯粹，岁岁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