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飞舟穿透浓雾降落时，千浮光首先看到的，不是石堡，而是墙上那些深深浅浅的刻痕。

“平安”“归去”“想家”。

字迹刻得很深，却被经年的风雨磨得只剩浅浅的凹槽，像老人干涸的皱纹。

文霖从她身后探过头来，语气平淡：“前几批驻守的人刻的。刻完了，人走了。有的回来，有的没回来。”

千浮光伸手，指尖嵌入那个“想”字的沟壑里，指甲盖都被卡住。

“妖兽什么情况？”她收回手，指腹沾了一层灰。

“半个月前一波异动，三阶的出来了七八头。”文霖在前带路，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以前十几年才一次，现在隔三差五就来。”

三阶妖兽相当于筑基后期，皮糙肉厚，同阶修士都难以匹敌。宗门此次特派刚突破结丹期的千浮光带队，用意不言自明——镇压。

前半个月异常平静。千浮光每日带人沿林缘巡逻，文霖走在最前，一边走一边指：哪片林子有灵药，哪条溪里有灵鱼，哪个方向的瘴气最毒。她曾是这片万雾林里的散修，前些年才归入岁华宗寻求庇护，对这片迷雾密林熟悉得如同掌纹。

千浮光听着，偶尔点头。

第十六天夜里，剧烈的震颤将她从睡梦中惊醒。

石堡在轰鸣，窗户咯咯作响，桌上的笔架轰然倒塌，狼毫滚落一地。千浮光几乎是本能地攥紧了贴身携带的那支毛笔，推门冲出。长廊上人影攒动，弟子们神色仓皇。

“千长老！林子里——”文霖提着染血的长剑从楼下冲上来，脸色惨白如纸。

千浮光足尖一点，纵身跃上石堡顶层高台。

月色昏沉，浓雾翻涌。万雾林连绵的树冠如同深海巨浪，成片古树应声断裂，尘土与瘴气腾空而起。紧接着，黑暗中亮起了无数细碎的幽绿光点——那是数不尽的兽瞳。

“列阵！”

千浮光嗓音灌入浑厚灵力，清晰地砸入每一名修士耳中。十二名弟子迅速结阵，术法灵光交织成网。

一头壮硕的铁脊猁携腥风扑来，獠牙森寒。

“退。”

一字落定，无形壁垒骤然成型。铁脊猁全速撞上，骨骼碎裂的脆响刺破浓雾，庞大身躯轰然砸落。

“左边！”文霖厉声高喊。

三头影狼呈合围之势扑杀而至。千浮光眸光未乱，腕锋连点三笔。

“挡——斩——散。”

第一字凝盾，硬撼獠牙；第二字化刃，斩断狼首；第三字爆散，将残躯震碎纷飞。

文霖一边挥剑一边侧目，眼底满是震撼：“千长老，您那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