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霖端来两杯粗茶,识趣地退了出去,关好房门。
一室寂静。
千浮光端坐桌前:“沈朝颜前辈的一切,请告诉我。”
男子端正坐于对面,双手平放膝头,姿态恭谨,像等候故人的过客。
“我第一次遇见她,是在岁华宗山下的守岁小镇。”
“那时我只是一介凡人,守着一间小小的茶馆,两张木桌,煮一壶粗茶度日。”
“那日,她一身月白道袍,孤身入镇,走进我的茶馆,独坐一下午,喝完我泡的三壶粗茶。”
“第二日,她亲自接过我手中茶壶,亲手煮茶。”
“她说,这样烟火寻常的人间岁月,真好。”
“她在小镇停留三日。每日下山,来我茶馆小坐,教我泡茶煮水。她说,茶从不是泡在水里,是泡在心里。心藏何物,茶味便为何。”
千浮光轻声问:“你曾拜她为师?”
“我诚心跪拜,她却未曾应允。”
“为何?”
“她说:我不收徒弟。我收的,是后来人。”
“后来呢?”
“日日煮茶,岁岁停留,只为等她下山。”
“她来过吗?”
男子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浅极温柔的笑意,是今夜唯一一次动容。
“来过。”
寥寥数语,便是百年奔赴,岁岁相思。
“她飞升之后呢?”
笑意缓缓淡去。
“茶舍还在,茶依旧会煮。”
世间人人皆知岁华宗天才沈朝颜,百年前功成飞升,得道成仙。却不知,有人在人间替她守着一盏茶。
边澄镜不知何时已然苏醒,半靠床头,薄被覆身,目光澄澈安静,静静望着眼前这个与自己共享一名、却全然不同的男人。
她声音很轻,打破寂静:“你叫什么名字?”
“边澄镜。”
“我也叫边澄镜。”
“我是我自己。”
“是。你是你自己。”
他缓缓起身,身形清寂孤凉。
“万雾林妖兽异动,根源在灵气不足。此后这里,我来镇压。你们,安心回岁华宗吧。”
房门被轻轻推开,清晨的微光涌入昏暗的房间,割裂了浓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