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回到岁华宗后,千浮光闭门不出。
案头堆叠着她反复书写的字帖——“安”、“宁”、“渡”。每一笔落下,皆有淡淡灵气萦绕,指尖触碰,能听见细碎的魂语,那是超度之力残留的余温。
她曾问孟寒,可知有修士能以字迹渡魂。
孟寒只摇头:“典籍偶载‘文道修士’,却未见如你这般,可直接安抚怨魂、化解执念者。”
这日,千浮光于藏书阁翻检古籍,在一本泛黄的《岁华宗先贤录》中,看到一段残缺记载:
“前朝有弟子沈氏,天赋异禀,擅以笔墨传情、以字迹渡厄,其字可安怨魂、可引灵气,乃宗门百年难遇之奇才,后飞升而去,留手札数卷,藏于某处,未传于世。”
沈氏、字迹渡厄、飞升。
几个词如惊雷炸响在心头。
功过堂给出的答复寥寥:沈朝颜,百年前岁华宗内门天才,元婴后期便能引天地灵气入字,后按宗门规矩飞升,手札下落不明,唯知其生前常往守岁镇,与一株古槐渊源极深。
守岁镇,古槐树。
金乌西坠,暮色四合。
槐树不知活了几百载,树冠遮天蔽日,根部隆起如龙蛇盘踞。
千浮光依着线索寻来,却在树下止步。
麻绳。很多麻绳。
少女被绑在古槐最粗的那条根须上,绳网自手腕而起,绕过树干,穿过井栏石孔,再折返缠住脚踝,构成一个近乎仪式般的囚笼。
千浮光默数。
手腕七圈,颈上一道,腰间两股,膝弯交叉打结。
少女的嘴未被堵上,眼睛是睁着的,望着天。
察觉到有人靠近,她眼珠微动,视线落在千浮光身上。
“你是陈家村的?”少女问。
千浮光摇头:“路过。”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千浮光问。
“因为没下雨。”
“我是陈家村的人。去年嫁去守岁镇,上月男人死了,婆家说我克夫,将我休弃。回村后,族长说今年旱得太厉害,得求雨。”
“求雨,跟绑你有什么关系?”
少女抬了抬下巴,示意古槐:“村里老人说,这树上住着神仙。大旱之年,绑一个年轻女人在树下,神仙见了,就会下雨。”
“以前绑过吗?”
“绑过。三天三夜,下雨了。”
“那个女人后来怎样了?”
少女没回答。
千浮光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