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下身,与少女平视。月光从她背后漫过来,将影子覆在少女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
“边澄镜。”
“边澄镜。”千浮光默念,觉得这三个字在舌尖上有点涩,像含着未化开的盐。
“我叫千浮光,岁华宗弟子。”
“修仙的?”边澄镜微微偏头。
“嗯。”
“那你应该能挣开这些绳子。”
“我能。”千浮光伸手,“但你还没回答我——你想让我挣开吗?”
边澄镜看着她,看得比之前都要久。
“你是第一个问我想不想的人。”
夜风拂过槐叶,沙沙作响,像无数细碎的耳语。
“我觉得,不下雨就是不下雨,跟我没关系。”边澄镜说,“但我累了,不想再被绑一次。”
千浮光站起身,自袖中取出一支特制的狼毫笔。
“断。”
灵力顺着笔尖渗入麻绳。那些粗粝、被汗水浸透的纤维,在字迹触及的一瞬,如熟透的果实从枝头坠落般,无声断裂。
“决定”不再连在一起了。
七圈绳索纷纷落地,颈部的、腰部的、膝弯的,一圈一圈,像蜕下的蛇皮。
边澄镜站直了身子,抬起头。
这是千浮光第一次看清她完整的脸——没有阴影,没有绳索,眉眼清亮。
“谢谢。”边澄镜说。
她弯腰,将地上断成碎段的绳索一一拾起,拢成一堆,整齐码放在树根旁。
“还给树。”边澄镜解释,“它等了这么久,不能让它空着手。”
月光终于从云层后彻底露出。
“千浮光。”边澄镜念她的名字,很慢,像在尝一颗没吃过的糖。
“嗯。”
“你刚才写那个字的时候,我看见光从你笔尖流出来。”
“那光,”边澄镜又说,“跟水面上的光一模一样。”
两人并肩而行,影子在月光下拖得很长,像两条刚刚汇合的溪流。
在她们身后,雨稀稀疏疏地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