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井边字
“师妹,跟上。”
孟寒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冷得像她手中那柄刚出鞘的凌霄剑。
岁华宗内门,筑基后期的佼佼者,此番带千浮光下山,名义上是历练,实则是功过堂摊派的任务——守岁镇闹鬼,七户溺婴之家接连暴毙,需宗门弟子前来缉拿消杀。
千浮光低低应了一声,提步跟上。
乱葬岗尽头是一片低矮土坡,歪脖树下立着几块无字碑。云翳吞了大半月光,只漏下一缕惨白,映得荒地上的两道人影格外分明。
不,不是人。
“两个。”孟寒剑尖微垂,指向坡下,“母子鬼。母抱子,子约三四岁,死时年纪应当相仿。”
千浮光凝神望去。矮的那个蜷在高个怀里,一动不动,像睡着了;高个披头散发,穿着早已看不出原色的襦裙,正低头对着怀中婴孩呜咽,似哭似笑。
“她们只寻那些溺死女婴的人家。”孟寒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陈述一条铁律。
“守岁镇这七户,户户溺死过女婴。”千浮光顿了顿,“有的一个,有的两三个。”
孟寒没回头:“规矩就是规矩。怨魂作祟,害人性命,当斩。”
话音未落,母鬼猛地抬头。
惨白的脸上眼窝深陷,两行血泪蜿蜒而下。她张口,发出一声并不似从喉咙里挤出的尖啸,裹挟着无穷怨毒与悲恸,自四面八方涌来。
怀中的子鬼被惊醒,探出头来。那孩子的脸倒是完整,只是青紫肿胀,像是被水泡了许久。她盯着千浮光,歪了歪脑袋,露出一个天真又诡异的笑。
“姐姐,”奶声奶气的嗓音,“你们也要把我按进水里吗?”
千浮光喉头一紧。
女婴生下来便被按进水里,千百年来不知几何。官府不管,宗族不究,连身为母亲的有时也默许这是命数。
凌霄剑锋寒意骤起,母鬼却只是将婴孩搂得更紧,瑟缩着往后退了半步。
“我女儿被溺死的时候,我就站在旁边,什么都没做。”
“后来我跳了井,以为这样就能在一起了。”母鬼的声音断断续续,“她一直在哭,问‘娘,为什么不要我?’”
“我没有不要她……我只是,救不了她。”
“这里,是我给她立的墓。我想带她来看看。”
千浮光指尖微颤:“师姐,能不能……超度她们?”
“宗门只给了收服令,没给超度令。”孟寒剑势未收,“再过一刻便是子时,阴气大盛,届时她们必成厉鬼。”
“那我去学。”
“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