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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行位于金融街一栋玻璃幕墙大厦的二十一楼,整面玻璃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宛如一块巨大而冰冷的镜面。
林晚星的每个清晨,都从北大东门的四号线开启。
早高峰的地铁拥挤得让人喘不过气,她早已练就一身本领,将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书包紧紧抱在胸前,仿佛抱着仅存的一点私人空间。
耳机线从领口悄悄探出,里面循环播放着周姐昨晚发来的工作语音,1.5倍速的语速,刚好能盖过车厢里的嘈杂。
出站时,天还没完全亮透。金融街的高楼鳞次栉比,硬生生把天空切割成一块块整齐的灰蓝色碎片,连风都带着钢筋水泥的冷硬。
林晚星拐进街角的星巴克,点一杯冰美式,排队的间隙,指尖飞快滑动手机,浏览着隔夜的收盘数据,每一个数字都牵扯着神经,容不得半点分心。
电梯里人挤着人,呼吸都交织在一起。当数字跳到二十一时,她手里的咖啡早已凉透,杯壁上的冷凝水顺着指缝滑落,留下一丝冰凉的触感,正像这栋楼里的温度。
她很少再想起沈屿。不是忘记了,而是那些有关他的记忆,被这日复一日的忙碌压缩成了一个单薄的文件,存放在心底最角落的地方,调成了可随时删除的格式,不敢轻易点开,怕一不留神,就打乱了此刻紧绷的节奏。
实习生的工位在开放办公区的角落,头顶的空调出风口正对着后颈,冷风日复一日地吹,吹得脖子发僵发酸.
她找了条灰色的薄围巾搭在颈间,软乎乎的布料贴着皮肤,像一条温顺的影子,默默陪着她熬过一个又一个漫长的工作日。
带她的VP姓周,是个雷厉风行的女人,说话快,走路更快,高跟鞋敲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像倒计时的钟摆,催得人不敢有半分懈怠。
有一次加班到深夜,周姐路过她的工位,停下脚步说了一句:“投行不适合所有人,能留下来的人都把生活压缩到可以随时删除的地步。”
林晚星把这句话刻在了心里。她关掉了手机所有非工作通知,朋友圈的红点攒了一排又一排,再也没有点开过;那些曾经喜欢的歌、爱看的剧,也被悄悄放进了收藏夹,成了奢侈品。
偶尔深夜加班,整层楼只剩下她和几个分析师的灯光,她站起来接水时,会特意绕到落地窗旁。
从二十一楼往下看,西二环的车流汇成了一条红色的河,尾灯连绵不断,顺着道路往南流淌,像无数颗疲惫却不肯停歇的星辰。
模型顺着风腾空而起,在空中画了一个轻盈的圈,最后稳稳落回沈屿的掌心。
螺旋桨转动的声音嗡嗡作响,像一只巨大的蝉,在那个温暖的午后,唱着无忧无虑的歌,也唱着她再也回不去的青春。
那是沈屿第一次获奖时候给她发来的一段视频。
风从落地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丝凉意。林晚星收回目光,喝掉杯子里最后一口凉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心底那点转瞬即逝的柔软。
她转身回到工位,打开电脑,指尖落在键盘上,继续修改那份改了无数遍的PPT,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安静而坚定。
沈屿的消息,是周三下午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