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写字的时候,收笔会顿一下。”薄乐说,语气和讲数学题一样平静,“不是你的问题,是笔的问题。你写竖的时候用力是均匀的,但收笔的地方会多一个小点,说明笔尖的分叉方向偏了。”
他顿了顿,又说:“但你应该不会换。那支笔对你很重要。”
林晚星没有回答。
薄乐也没再说什么。他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不大:“前程似锦。”
然后他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时去食堂、去考场、去任何地方一样。
林晚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口。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然后路灯之间有空隙,影子就断掉了,然后下一盏路灯又把他接上。
陈墨约林晚星在教学楼天台见面。
这是她们常去的地方。天台不大,有几根废弃的水管和一排晾衣绳。
晾衣绳上挂着不知道哪个宿舍留下的床单,白色的,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面帆。站在这里能看到整个校园——操场、食堂、教学楼,还有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夕阳把那些楼顶染成了橘红色。
陈墨已经在那里了。她靠着栏杆,手里拿着一瓶水,看着远方。
林晚星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这儿风景真好。”陈墨说。
“嗯。”
“我要去外地看病,暑假要失联一阵子。”陈墨说。
林晚星愣住了:“什么病?”
“老毛病。”陈墨笑了一下,“你别担心。我会好的。”
她的笑容和平常一样,带着点懒洋洋的劲。
她的手指搭在栏杆上,隐隐约约的,像用很淡的墨水画出来的线条。
林晚星想问,但没有问出口。
陈墨伸出手,抱了抱林晚星。
那个拥抱很短,但很紧。
“那支钢笔,别弄丢了。”陈墨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林晚星的眼睛。
“毕业快乐,林晚星。”
门关上了。
风很大,吹得晾衣绳上的床单猎猎作响。有一根晾衣绳松了,铁夹子叮叮当当地撞在一起,声音清脆得像风铃。
暑假,林晚星收到了录取通知书。
EMS快递,红色的封套,上面印着学校的名字。
她拆开的时候手指很稳,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通知书、入学须知、银行卡、校园地图。通知书上印着她的名字和录取专业,黑色的字体,工工整整。
她把通知书放在桌上,旁边是那支旧钢笔、一沓便签、一张梅花贺卡、一个保温杯、一个深蓝色的活页本。
她拿起那支钢笔,在通知书背面空白处写了几个字。
“北京。”
写完看了看。又在旁边写了“南京”。
她盯着这两个词看了一会儿。北京和南京,一字之差,一千多公里。
她愣了一下,划掉了那两个字,写了正确的校名。
但她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是南京。
不是北京,不是上海。
是南京。
她把笔放下,看着窗外的天空。
七月的阳光很烈,蝉鸣声很大,楼下有人在洗车,水龙头哗哗地响。
一切都很正常。
但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被留在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