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篇

4

八月的风还带着暑气，吹过市一中校门，也吹乱了林晚星额前的碎发。

她第一次进这所学校。校园比初中大得多，香樟树排在主干道两边，教学楼一栋接一栋，宿舍楼也分散在各处，看不太清。

身边都是结伴走的人——有的牵着父母，有的和新认识的同学并肩。林晚星站在人群里，林秋月陪着她，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林秋月帮她拢了拢头发，四下看了看，没说话。

林晚星攥着行李箱拉杆，指节有点发白。轮子在人群里磕磕绊绊。她低头看宿舍指引牌，眉头皱着，嘴里念叨“3号宿舍楼到底在哪”。

林秋月拍了拍她肩膀：“别急，慢慢找。妈陪着你。”

林晚星抬头看了母亲一眼，肩膀松了松，但还是攥着拉杆，跟着母亲在人堆里找。

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轻快又熟，带着明显的雀跃：

“林晚星！这里这里！”

她猛地回头。

陈墨背着浅灰色双肩包，扎着高马尾，发梢晃着，小跑过来。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脸上是那种没心没肺的笑。

还没站稳，她就伸手拍了拍林晚星的胳膊：“找什么呢？看你一脸茫然。没想到吧，咱俩又在一个学校，以后又能天天见面了！”

然后她看向林秋月，收敛了一点，笑了笑：“阿姨好。”

林秋月也笑了：“是陈墨吧？好久不见，又长高了。你们俩还能考到一起，真是缘分。”

林晚星看着陈墨——面色红润，不像初中偶尔病恹恹的样子。她伸手帮陈墨理了理马尾：“你怎么也在这儿？之前都没听你说。”

陈墨挠挠后脑勺，笑得散漫：“运气好呗，中考超常发挥，踩线进来的。本来想等稳了再告诉你，给你个惊喜。”

她说得自然，林晚星心里却顿了一下。市一中的分数线，她清楚。

“看你拖得这么费劲，我帮你。你宿舍在哪？我先陪你过去。”陈墨说着就要拉箱子。

“不用，我妈在呢，你快去收拾自己的。”

陈墨瞪她一眼：“跟我客气什么！”手上没松，箱子已经被她拽着走了，“阿姨，我跟晚星初中都一起过来的，这点小事算什么？我收拾快得很。

林秋月笑了笑，没再推辞：“那麻烦你了。我们宿舍在3号楼402。”

“这才对嘛！”陈墨笑得更开了，拉着箱子边走边说，“我宿舍在2号楼，离得近，以后下课我就找你，一起吃饭一起回宿舍，跟初中一样。对了，我带了我妈做的小饼干……”

三人并肩往前走，陈墨叽叽喳喳的。

与此同时，一街之隔。

沈屿拎着行李袋走进向明高中。向明是普通高中，录取线比一中低六十分，校园小得多，只有操场边一排梧桐树长得格外茂盛。

宿舍八人间，比一中挤。沈屿放下东西，走到走廊尽头，往西边看。

从这里能看见市一中的教学楼顶。灰白色建筑在夕阳里镀了一层淡金。两校只隔一条街，步行不到十分钟。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

这是他能做到的，离她最近的距离。

林晚星在市一中读得不轻松。

身边全是各区来的尖子生，稍一松懈就会被甩下去。

班里最稳、最耀眼的是薄乐。同学们打趣叫他“伯乐”——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林晚星第一次真正注意到他，是高一的数学课。

老师点了一个男生上台解题。薄乐拿起粉笔，在黑板上一步步推演。题目本身不难，对她来说只是费点时间。

让她顿了一下的，是他的字。工整、清瘦，一笔一画利落干净，像印刷出来的。

她下意识摸了摸笔袋里的那支钢笔。

日子一天天过。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林晚星在红榜前站了半分钟。

年级第三。数学146，扣了4分，一道选择题粗心错了。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转身就走。

陈墨从后面追上来：“第三还不高兴？”

“扣了不该扣的分。”

“你对自己太狠了。”陈墨嘟囔一句，把一块巧克力塞她手里。

那天下午，生理期来了。

林晚星每次第一天都会小腹绞痛，初中就这样。她一直忍着，不吃药，也不跟谁说。但这次疼得格外厉害，第三节课时脸色发白，额头冒汗。

她撑着没请假。

沈屿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这件事。大概是初中就记下的。他记东西很牢，尤其是关于她的事——她的生日，她的生理期，她说过喜欢的牛奶牌子，她考试时习惯先把卷子翻到最后看大题。

他在药店买了布洛芬和暖宝宝，骑车到市一中门口。

门卫拦住他：“外校的不能进。”

他站在门口顿了几秒。

“叔叔，麻烦您帮我把这个给她，高一1班的林晚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