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个咋咋呼呼、浑身发亮的女孩。林晚星都记不清她是怎么突然撞进自己生活里的,只知道自从她出现,原本沉闷的日子一下子多了好多生机与笑声。
初二开学的第一天,教室里还弥漫着暑假残留的松弛感,班主任领着一个陌生的女孩走了进来。
女孩顶着一头利落的短发,发梢微微翘着,衬得一张脸愈发清瘦。她身形瘦削却脊背笔直,个子比班里大多数女生都高,穿着一身崭新的校服,却没有半分转学生的局促,反而抬着头,目光大大方方地扫过教室里的每一个人。
“这是新转来的同学,陈默,大家以后要互相照顾。”班主任笑着介绍完,看了看教室里仅剩的空位,指了指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你就先坐那里吧,后续有调整再变动。”陈默点点头,拎着书包快步走过去,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沓,放下书包便熟练地整理起桌面,仿佛早已熟悉了这样的场景。
这个看起来有些清冷的转学生,竟然格外自来熟。下课铃刚响,班主任刚走出教室,陈默便起身,径直朝着林晚星的座位走了过来。
林晚星正在整理课本,抬头便撞进陈默明亮的目光里。“你好,我叫陈默,刚转来的。”她笑着开口,声音清脆,没有半分生疏,“我看你坐在这里,感觉很亲切,以后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林晚星愣了一下,随即也露出淡淡的笑意,轻轻点头:“你好,我叫林晚星。”简单的一句话,便让两个女孩快速熟络起来。
陈默自来熟地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絮絮叨叨地说起自己以前的学校,说起转学的原因,语气轻快,眉眼间满是鲜活的气息,丝毫没有转学生的拘谨。
陈默永远开朗乐观,心里藏不住话,有什么说什么,直率得让人安心。
就像此刻,她凑过来,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林晚星,眼睛亮晶晶地问:“星星啊,下周老班就要正式让我们填志愿了,你准备报哪里?”
不等林晚星正式开口,陈默就自己学着她的语气,故作温柔又坚定地接了一句:“嗯,市一中吧。”那副一本正经模仿她的模样,逗得林晚星刚压下去的笑意又忍不住涌了上来,嘴角轻轻扬着。
陈默还不罢休,凑得更近,一脸得意地追问:“怎么样怎么样?我模仿得像吧?是不是特像你说话的样子?”
林晚星轻声应道:“嗯,是得填市一中,毕竟那边有最好的师资和生源,大家都会想去。”
陈默趴在桌上,晃了晃腿,语气坦然又轻松:“那是属于你这种、你们这种天生学霸的地方啦。我才不焦虑,我只想跟星星你离得近一点儿。我早就打探好了,市一中旁边还有三所重点高中,我努努力,就算考不进市一中,至少以后也能跟你在一片地方,离得近近的。”
俞琪轻手轻脚走进教室,避开喧闹的人群,径直走到林晚星身边,微微俯身,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晚星,老班找你。”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眼神里藏着点担忧,“感觉……不是很妙,老班脸色不太好看。”
林晚星握着钢笔的手微微一顿,笔尖在试卷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她抬头看向班主任办公室的方向,心里莫名一沉——这个节骨眼上,离中考只剩不到六十天,老班突然找她,难免让人多想。
陈默也收了玩笑的神色,凑过来小声嘀咕:“啊?老班找你干啥呀?该不会是说志愿的事?”
林晚星摇了摇头,把钢笔轻轻放进铅笔盒,起身时指尖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不知道,我去看看。”她又补了一句,“不止你,沈屿也得去一趟。”
办公室里的白炽灯亮得晃眼,头顶的旧风扇慢悠悠转着,吹得试卷边角轻轻翻动。
老班——这是学生们私下给她的爱称。她其实一点也不老,不过刚带完三届毕业生,是位看着利落又严肃的女老师。平日里话不多,神情总是紧绷着,可谁都心里清楚,她是真心实意为学生着想。
于是全班对她,便都是又敬又怕的心思。
她拿起一封用浅粉色信封包着的信,递到沈屿面前,语气沉了几分:“沈屿,你自己打开看看。这个字迹,是不是你的?”
沈屿一头雾水地接过信,拆开时指尖都有些发僵。展开信纸,那字迹他确实眼熟,一笔一画都像极了自己平时的写法,可他分明不记得写过这样一封信。
沈屿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指尖死死攥着那封浅粉色信封,指节泛白,语气里满是急切的辩解:“郑老师,这字确实和我的一模一样,但我真的没有写过这封信,真的没有。”他一边说,一边慌忙抬头,眼神躲闪着,连眼角都透着窘迫,甚至不敢往旁边林晚星的方向看一眼。
林晚星看着沈屿慌乱无措、语无伦次的模样,又看了看老师手里那封熟悉的信封,心头猛地一动,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波澜,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直接向郑老师求证:“郑老师,这封信,是写给我的吗?我从来没有收到过。还有,这封信您打算怎么处理?”她的声音很轻,却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凝滞。
“既然她也没有收到过,那这封信,就先放在老师这里保管。”郑老师把信轻轻合上,语气缓和了几分,“我们就当从来没有这件事。”
她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语气严肃又带着恳切,“现在离中考已经很近了,老师不希望任何事情影响到你们。尤其是晚星,你是老师寄予很大期望的。”
看向沈屿时,她又多了几分恨铁不成钢:“而你,沈屿,你也该好好努把力了,别再这样浪费时光、虚度光阴了。”
郑老师收起那封浅粉色的信,轻轻放进办公桌的抽屉,抬眼看向两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林晚星留下,沈屿先回去。”
沈屿愣了愣,攥着衣角的手微微一松,又瞬间收紧,眼底闪过一丝窘迫与不安。
他下意识地看向林晚星,嘴唇动了动,声音急得有些发颤:“这封信和林晚星无关,她不知道……真的不关她的事。”然后他只能离开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林晚星站在原地,指尖悄悄攥紧,心里泛起一丝莫名的忐忑,隐约猜到,老师单独留下她,多半和那封信、和沈屿,还有即将到来的中考有关。
办公室里的风扇依旧慢悠悠转着,白炽灯的光落在桌面上,映得试卷上的字迹格外清晰,却也让空气里的凝滞感又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