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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拉长人影,慢慢坠入地平线下。最后一道铃声的余音消散在晚风里,一天的学习终于结束。
林晚星捻着书包带,小心翼翼地把那支银色钢笔放进铅笔盒,又将红绸布小盒子压在课本最底层。
沈屿跟在她身后,弯腰收拾课桌时,目光总不自觉飘向她的背影。
晚风卷着家属院老槐树的清香,拂过两人的发梢。林晚星走得慢了些,刻意与沈屿拉开半步的距离。
“今天的卷子……你错题都改完了?”林晚星率先打破沉默,声音轻得像风拂过石板。
沈屿愣了愣,连忙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少年特有的沙哑:“改、改完了。有两道几何题不太会,本来想问你……又怕耽误你时间。”他说着,眼神不自觉躲闪,不敢看林晚星的眼睛。
林晚星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他。夕阳的余晖落在他清俊的眉眼上,勾勒出挺直的鼻梁和微微弯起的眼尾,少年的脸庞干净得像一张白纸,连窘迫的模样都透着纯粹。
“没关系,”林晚星放慢脚步,与他并肩走着,“明天早上,我在楼下老槐树下等你,给你讲题。”
沈屿猛地抬头,眼睛亮了一下,耳尖的红色瞬间蔓延到脸颊:“真、真的吗?不用麻烦你……”
“不麻烦。”林晚星打断他,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语气温柔又坚定,“就当是你今天送我钢笔的谢礼好了。”
话说得漂亮,分寸也恰到好处。可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这句话听上去温和有礼,本质上,其实是一次清清楚楚的划清界限。
她收下了钢笔,也认认真真地还了这份人情。一笔一清,两不相欠。
沈屿脸上的欢喜僵了一瞬,又很快掩饰下去,只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
风一吹,槐花落了一地。
他其实听懂了。
那一地飘落的槐花,像是为这段尚未说出口的心意画上了句点,和两年前一样。
初一刚进去就有摸底测验。第一次月考的成绩单贴在教学楼一楼的公告栏前,攒动的人群里,沈屿踮着脚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中找自己,目光却先一步被最顶端的那行字钉住——林晚星,年级第一。
他顺着榜单往下滑,直到在一百二十名左右的位置看到自己的名字,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书包带,指节泛白。周围的议论声嗡嗡作响,有人惊叹林晚星的天赋,有人调侃自己的成绩。
唯有沈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林晚星,她正被几个同学围着,却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接过成绩单,只匆匆扫了一眼便折好放进书包,没有半分张扬,仿佛那个耀眼的第一名与自己无关。
那遥遥相望的排名,像一道无形的鸿沟,清晰地划开了他和她的距离。沈屿望着林晚星从容离去的背影,心底第一次冒出一个清晰又坚定的念头:不够。这样的成绩不够,这样平庸的自己,不够站在她身边。
这份酸涩的情绪还没来得及消化,深秋的雨便落了下来。
放学铃声响起时,雨势已经变得汹涌,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响。林晚星站在教学楼门厅下,微微蹙着眉,目光落在茫茫雨幕里——她出门时嫌麻烦,没带伞。
沈屿攥着自己的伞,在人群后犹豫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走上前,将伞轻轻递到她面前。“给你。”
不等林晚星开口拒绝,沈屿便把伞往她手里一塞,扯了扯校服领口,说了句“我家近,跑着就到了”,便转身一头扎进雨里。
第二天早读课,林晚星特意提前来到教室,将伞轻轻放在沈屿的桌角。沈屿走进教室时,看到那把熟悉的伞,低头小声道:“不用谢。”
林晚星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轻轻“嗯”了一声,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那把伞,成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小秘密,悄悄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从那以后,沈屿变得不一样了。他每天早上都比平时提前半小时出门,悄悄站在楼道口的阴影里,等着林晚星。一旦听到她房间开门的声音,他便立刻装作刚出门的样子,笑着和她打招呼:“好巧,晚星。”
林晚星显然察觉到了他的小心思,却从没有点破,只是默契地放慢脚步,并肩走向学校。清晨的楼道里,常常回荡着两人淡淡的脚步声,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温柔又静谧。
改变的契机,来自那个深夜。沈父是电力抢修工人,那天又抢修到深夜才回家,满身疲惫,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沈屿起夜时,看到父亲靠在沙发上休息,便默默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沈建国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疲惫地叹了口气,摸着沈屿的头说:“儿子,爸没什么本事,以后你不用像爸这么辛苦,能安稳过日子,小富即安就好。”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沈屿的心上。他看着父亲疲惫的脸庞,又想起了林晚星。那个永远耀眼、永远从容的女孩。如果他一直停留在原地,安于现状,以后真的能给她安稳的生活吗?还是只会成为她光鲜人生里一个微不足道的背景板?
那一刻,之前心底的“不够”变得愈发清晰强烈。沈屿握着水杯,指尖微微颤抖,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脸上,映出少年眼底从未有过的坚定。
他第一次给自己定下了一个明确的目标:进年级前一百。他不要安于平庸,不要小富即安,他要努力追上她的脚步,要成为能站在她身边、配得上她的人。
那晚的月光,见证了一个少年的觉醒,也照亮了他奔赴她的前路。
时间一寸一寸地碾过书页,离中考,已然不到六十天。
教室里的空气绷得紧紧的,但凡要上考场的人,全都埋着头笔耕不辍。顶不住压力的,索性请假在家休息;实在跟不上的,便成了角落里一块安静的背景板。
当然,陈默从来都不是会沉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