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摇摇头,又想笑,却扯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不疼,都是……皮外伤,小事。就是这脚……好像不大利索,要劳烦向大夫……给正一正骨头了。”
他这才将目光移到我被固定得歪歪扭扭的左脚上。只看了一眼,他脸上的血色就褪得一干二净。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最专业、最轻柔的手法,解开我胡乱绑的布条和竹片。
检查过后,他闭了闭眼,似是松了口气,又似更痛。“是脱臼,已经……大致复位了,但没完全对正。忍着点。”
“嗯。” 我点头,抓住旁边一截树枝,准备迎接剧痛。
他握住我的脚踝,动作快、准、稳。只听“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我压抑不住的痛哼,脚踝处传来一阵尖锐的酸麻,随即,那错位的肿胀感明显减轻了。
“好了。” 他低声道,迅速用干净的布条和重新削好的竹片,将我的脚踝专业地固定好。做完这一切,他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然后,他看到了我手臂和小腿上那些草草包扎、还在渗血的伤口。他抿紧唇,一言不发,开始小心翼翼地解开那些浸血的布条。看到底下翻卷的皮肉和深深浅浅的划痕,他的呼吸又重了几分。
“我自己处理过了,上了药……” 我小声说,莫名有点心虚。
他抬眼看我,那眼神让我后面的话都咽了回去。他没说什么,只是从自己随身的药囊里,取出更细腻的药粉和干净的软布,重新为我清洗、上药、包扎。他的动作那么轻,那么专注,仿佛在对待世上最珍贵的瓷器。
当所有伤口都被妥善处理完毕,他才像是终于完成了某项至关重要的仪式,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臂,将我整个人,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拥入了怀中。
他的怀抱很紧,紧得我几乎喘不过气,能感觉到他胸膛下擂鼓般的心跳,和他身体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他将脸埋在我颈窝,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皮肤,带着劫后余生的余悸。
“念念……” 他在我耳边低喃,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念念……”
他一遍遍地唤着我的名字,然后,细密而灼热的吻,落在了我的额角、眉心、眼睑,吻去我不知何时又滑落的泪花。那吻带着心疼,带着恐惧,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也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温柔。
“没事了……没事了……” 他像是在安抚我,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有我在,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去涉险。再也不会了。”
他的吻渐渐往下,落在我的唇角,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却又无比缠绵。这个吻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它充满了太多复杂激烈的情绪,像暴风雨,要将我席卷吞噬。
一吻结束,我们都有些气息不稳。向衡却没有放开我,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身上,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暗流。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我完全没想到的事——他开始解我的衣襟。
“向衡?” 我一惊,下意识想抓住他的手。
“别动。” 他声音低哑,带着不容置疑,“让我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伤。”
他的动作并不狎昵,反而带着医者检查病患般的严肃和急切。他仔细检查了我身上每一处可能受伤的地方,肩膀、后背、腰侧……指尖偶尔划过肌肤,带来一阵战栗。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近乎“失礼”的举动弄得面红耳赤,却又因为他眼中纯粹的担忧和心痛而无法真的生气。为了缓解这尴尬又暧昧的气氛,我试图开个玩笑:
“向大夫……你这算不算是……趁人之危,占我便宜啊?”
他检查的动作一顿,抬眼看我。那眼神深得不见底,里面的情绪翻腾得让我心悸。他没有笑,只是很轻、很慢地说:
“你忘了?”
“什么?”
“定金。” 他凑近,鼻尖几乎贴上我的,灼热的气息交融,“你早就付过了。在成林堂,你喝醉的那晚。”
我的脸“轰”地一下烧了起来。那晚……那个胆大包天的吻,那句“定金”……
“现在,” 他继续用那种低沉而缓慢的语调说,手指轻轻抚过我红肿未消的唇角,眼神暗沉,“只是收点……头款。”
他的目光锁住我,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等回去,等这一切结束……我要你,连本带利,全、部、交、货。”
我的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狂跳得几乎要跃出胸腔。脸颊烫得能煎鸡蛋,连耳根都红透了。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羞窘地垂下眼,不敢再看他那双仿佛要将我灼穿的眼睛。
向衡看着我这般模样,紧绷的嘴角终于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那眼底深沉的痛色和恐惧,似乎也被这丝极淡的笑意冲散了些许。他确认我身上再无其他严重伤势,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还好,都是皮肉伤,骨头没事。” 他低声道,像是终于放下了心头大石,他把我裹的严严实实。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我,蹲了下来。
“上来。” 他说。
我看着他那不算特别宽阔、此刻却显得无比可靠的后背,眼眶又是一热。没有犹豫,我趴了上去,用未受伤的手臂环住他的脖子。
他稳稳地站起身,将我往上托了托,然后,背着我,一步一步,朝着下山的方向走去。
山路崎岖,他走得很慢,很稳。我的脸颊贴在他温热的颈侧,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药香和汗味。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林间有鸟鸣,微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新。
方才的惊险、疼痛、恐惧,仿佛都随着他沉稳的步伐,渐渐被抛在了身后。
我把脸埋得更深些,手臂也收紧了些。
这个背着我、在生死边缘将我寻回、为我心痛落泪、又用最笨拙也最直接的方式确认我安危的男人。
这个后背上,有我的命,有我的心,有我全部的信赖与交付。
我们,是可以把后背交给彼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