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这一摞沉甸甸的书,轻轻放在我房间的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也砸在我心头。
“你,还有向衡,”她看着我,目光沉静而充满力量,“或者,你们还认识什么真正精于此道、有仁心有胆魄的医者。你们可以一起,细细研读,反复推敲,找到破局之法。”
我用力点头,双手抚上那些冰凉或温润的书皮,仿佛能触摸到无数先贤在生死线上挣扎求索的灵魂。一股混杂着使命感、紧迫感和微弱希望的热流,冲散了盘踞心头的阴郁。
张娘子转身,正要离开,忽然又停住,侧头看我,眼眸微眯,带着一丝冷峭的讥诮:“我听说,那个顾衍小儿,想尽办法要纳你为妾?”
我心中一紧,点了点头,屈辱感再次涌上。
“无耻小儿。”张娘子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满是不屑,“他也配?”
她走近两步,目光如炬,紧紧锁住我:“顾念,这云渡的瘟疫,是劫,是无数百姓的生死关。但对你而言,或许……正是你破局的关键。”
我屏住呼吸,听她说下去。
“你与向衡,若能潜心钻研,找出克制此疫的良方,若能亲赴险地,解了这一城百姓的倒悬之危,那便是泼天的大功,活人无数的无量功德。届时,信阳王那里,你们是替他解决了心腹大患的功臣,他再想拿捏你的婚事,便得掂量掂量民心与名声。”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锋利:“而那些市井流言,在实实在在的救命之恩、活命之功面前,又算得了什么?百姓最是实在,他们看得清,谁是真能保他们安康无虞的‘神医’,谁又是只会玩弄心机、何不食肉糜的无耻之徒!届时,是非曲直,自有公论。你们的情谊,是在生死考验中淬炼出的真金,比任何流言都更坚固,更能赢得尊重。”
我听着,只觉眼前豁然开朗,仿佛无尽黑暗的甬道尽头,终于透进了一丝真切的光亮。是啊,与其困在流言蜚语中自伤自怜,与其被动等待别人的“看见”和“理解”,不如主动去做!用医术,用行动,去挣一条堂堂正正的路,去赢一份干干净净的尊重和自由!
“好!”我攥紧了拳头,眼中燃起久违的斗志,“我这就去找向衡,我们一起研究!”
“但,”我想起关键,“张娘子,医书是根本,可要真正对症下药,我们必须见到病患,摸清此次瘟疫的准确脉象、症状、传变规律。我们……如何才能进入云渡?”
张娘子走到门边,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意味深长:“我自会去王府一趟。你只管与向衡潜心研读,准备好可能需要用到的各类药材,尤其是防治、解毒、扶正之物,多多益善。其他的,不必多问。”
她顿了顿,最后留下一句:“记住,救人,亦是救己。破此疫,便是破你眼前之局。”
说完,那袭红衣不再停留,翩然消失在清晨微凉的薄雾中。
我站在门口,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胸中那股郁结的闷气,不知何时已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
谣言如刀?我便以医术为盾,以功德为甲。
前路险阻?我便与我所爱之人,携手共赴,以仁心为灯,照亮这人间至暗的角落。
我转身,回到桌前,轻轻翻开最上面那本《疫疠源流考》。泛黄的纸页上,古朴的字迹仿佛带着先人沉重而殷切的期盼。
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斜斜照进窗棂,落在书页上,也落在我微微颤抖、却充满力量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