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漠沉默了。
伊莎贝拉往前又迈了一步。现在她和陈漠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她伸出手,指尖从陈漠的下颌线往上滑,指腹蹭过右眉骨上的旧疤,停留在太阳穴上。
“你担心我,怕我出事。又怕你自己去了给我惹麻烦。你在心里左右互搏,一边想说你干脆不要去算了,一边又想说要尊重我的决定。你从我说我得去那一刻开始就在纠结,纠结到现在还没纠结出结果,对不对?”
陈漠垂下眼睛,没点头也没摇头。
“我就是去走个过场。跟安娜她们喝两杯,说说话,给足面子,然后就撤。不会超过一个半小时。我也不会上二楼,不管是卧室还是洗手间还是别的什么地方,谁叫都不去。如果有什么不对劲,我立刻给你发消息。你在家等我也好,在训练场也好,我随时给你报定位。”伊莎贝拉踮起脚尖,在陈漠眉心落了一个吻,很轻,很短,嘴唇碰上去不到一秒就离开了。
“我不会让你担心的,”她退回来,梨涡在嘴角浮了出来,声音柔软得不像话,“所以你也别跟自己较劲了,好不好?”
陈漠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装模作样地抬起左手,看了一眼运动手表上的时间,眉头皱了一下,演技差得连她自己都能感觉到嘴角在往下撇,“下节课快响了。我得先走。”
她转身的动作才做到一半,手腕就被一把拽住。
伊莎贝拉扣在她手腕内侧,力道不重,但角度掐得很准,刚好卡在她腕骨和手绳之间的凹陷处,让她甩也不是,挣也不是。
“陈漠。你转过来。”
陈漠没转。
“你看着我。”
还是没转,但也没走。
伊莎贝拉叹了口气,自己绕到她面前,一只手攥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抬起来,捏住陈漠的下巴,把她的脸掰正了对着自己。这个动作她做起来理直气壮,好像陈漠的脸是什么公共财产,她想掰就掰。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嘴上说你应该去,心里已经在盘算周六晚上怎么在派对门口蹲点了。对不对?”
陈漠:“……”
“被我猜中了。”伊莎贝拉笑了一声,拇指在她下颌线上摩挲了两下,“你这个人,说没关系的时候就是有关系,说随便你的时候就是很不随便。我认识你七年了,你这几张表情我闭着眼睛都能翻译。”
“……我没说随便你。”
“对,你没说。你说的是你应该去,语气跟你上次说我擦破了几处皮一模一样。”
“那你到底想让我怎样。”陈漠不躲了,垂下眼睛看着她,“我不想让你不去。你朋友对你好,你应该去。但是我确实……不太舒服。”
“我知道。”伊莎贝拉松开捏她下巴的手,两只手都握住陈漠的右手,十指扣进去,拇指按在她虎口的薄茧上,声音放得又软又缓,是她平时哄Biscuit吃药时专用的那种语调,“所以我跟你保证,一个小时,最多一个半小时,我就出来。不接别人递的杯子,不跟不认识的人去任何没人的地方。手机开定位共享,每二十分钟给你发一条消息。如果安娜她们闹得太疯,我提前撤。”
她顿了顿,抬起眼睛看着陈漠,“而且你可以随时来接我。你那张脸现在全校都认识,你往门口一站,比保安还管用。”
“……你说我脸吓人。”
“我说的是有威慑力。威慑力是褒义词。”
“你上次说我像电线杆。”
“电线杆也有威慑力,你见过谁敢撞电线杆吗?”
“……”陈漠嘴角抽了一下,想绷住,没绷住,弧度很小,嘴角往上翘了不到半寸,但在伊莎贝拉眼里,这已经是她今天下午取得的最大胜利。
“笑了。”伊莎贝拉踮起脚尖,鼻尖碰了一下陈漠的鼻尖,“笑了就不许再生闷气了。你心里想什么我都知道,你不想说的我帮你说,你不想承认的我帮你认。你就负责在旁边装酷就行了。”
“我没生闷气。”陈漠说,语气已经没了刚才的紧绷感,多了几分被拆穿之后的无奈。
“没生闷气就亲我一下。”
“刚才不是亲过了。”
“刚才是我亲你。现在我要你亲我。不一样。”
陈漠拿她没办法。
她发现自己对伊莎贝拉这种“我说了算”的语气没有任何抵抗力。从那天在便利店门口伊莎贝拉说“进来啊”开始,到后来“你把衣服脱了”,再到刚才“你亲我一下”,每次都是同样的句式,同样的语调,同样的结果,她照做了。
她低下头,嘴唇碰上了伊莎贝拉的嘴唇。这次没有失控,没有急切,没有刚才被拽进美术教室时那种铺天盖地的掠夺。伊莎贝拉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嘴唇柔软,在她老实照做之后嘴角翘起了一个得逞的弧度。
陈漠退开半寸。
“满意了?”
“还行。”伊莎贝拉睁开眼睛,笑说,“技术有进步,情感表达还是太含蓄。下次可以再投入一点。”
“……你是语文老师吗。”
“我是你女朋友。女朋友是有权打分的。”
陈漠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离上课铃还有不到十分钟。从副楼走回主教学楼至少要三分钟,她还得在走廊里被人围观拍照,实际耗时只会更长。
“我得走了。麦克唐纳会点名。”
“嗯。放学一起回家?”
陈漠想了想今天的日程,下午没有训练,颂蓬早上说给她放两天假让身上的淤血消一消;法利小姐的辅导班是周一三五,今天周三;丁哥那边最近没什么急活。
“好。我在校门口等你。”
“我最后一节课是美术,就在这间教室。你直接来这里找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