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墙上的挂钟指向12点25分。
几人面前的餐盘早已空了,马库斯在一旁念叨着周六晚上橄榄球派对的事,埃迪则时不时插嘴,目光却忍不住在陈漠和伊莎贝拉之间来回扫。
“我吃好了。”纸巾擦了擦嘴角,伊莎贝拉拿起手机划开屏幕,深棕色的眼眸飞快地朝陈漠的方向瞥了一眼,一个短暂却饱含深意的眼神,随即又迅速隐去,快得仿佛只是一个不经意的微表情。
陈漠心领神会,目送她起身。
片刻,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划开屏幕,WhatsApp消息赫然在目:
Isabella López:副楼二楼,美术教室。现在。等你。
没有多余的字句,连尾缀的波浪号都省去了,显然发信人此刻心绪难平。
陈漠没有犹豫,站起身。马库斯刚说到派对里的某个女生,话头戛然而止,抬头看她:“诶,你这就走了?下午课还早呢。”
“有点事。”陈漠语气平淡,脚下却没停,穿过食堂里三三两两的人群,推开玻璃门,朝着副楼的方向走去。
这所学校没有国内那种趴在桌上睡一小时的午休,在这座工业老城的公立高中里,课间只有仓促的几分钟,午餐时间也被压缩在短短的三四十分钟内。
下午的第一道上课铃会在一点十分准时响起。
此刻,距离铃声敲响,大约还有半小时。
副楼是洛根市公立高中最老的建筑,没有之一。墙皮是四十年前的米黄色,走廊地面铺的油毡布已经磨出了底下的水泥,踩上去会发出黏鞋底的声响。楼梯扶手是铁管的,每一层拐角处的窗户都关不严实,风从缝里钻进来的时候会发出呜呜的响声。
副楼的二楼只有三间教室,一间是储藏室,门锁着;一间是废弃的音乐教室,窗户上蒙着灰;最里面那间就是美术教室。
陈漠上到二楼的时候,在楼梯口停了一会。
走廊里空荡荡的。午休时间,大部分学生都挤在食堂或者操场上,副楼这边除了偶尔有美术课和音乐课之外几乎没人来。
没有人。她确认了两遍,才迈开步子往走廊尽头走。
美术教室的门是半开的。门上的标牌掉了一个螺丝,歪歪斜斜地挂着,上面印着“Art Room 201”的字样被不知道谁用马克笔涂成了“Art Room 201:No Hope”。
陈漠站在门口,往里扫了一眼。
这间教室比她想象中大。窗户朝北,光线从三扇大窗里涌进来,是漫反射的冷白色,不会在画布上投下任何阴影。窗台上摆着一排玻璃罐,罐子里插着旧画笔。墙上贴满了学生作品,素描、水彩、丙烯,水平参差不齐。教室正中央摆着十几张木制画架,大部分都松松垮垮地晃着,有几个的关节处缠着胶带,透明胶带和银色防水胶带都有,缠得毫无章法。角落里的洗手池水龙头在滴水,节奏很慢,嗒、嗒、嗒。水池旁边的架子上码着几排颜料瓶。黑板没擦干净,上一节课的炭笔痕迹还留在上面,画的是一个歪歪扭扭的立方体透视。
教室很破,但很干净。地板上的颜料滴痕被反复擦过,桌面上的铅笔灰被清理过,连垃圾桶都是空的,套着一个新的黑色垃圾袋。有人今天中午专门来打扫过。
陈漠抬手推开门,左脚刚跨过门槛。
旁边伸出来一只手,五根手指攥住她灰色外套的袖子,用力一拽。
陈漠被这股力道拉得往左侧踉跄了半步,后背撞上了门边的墙壁,还没来得及站稳,伊莎贝拉已经贴了上来,双手按着她的肩膀,踮起脚尖,仰着脸,亲了上去,吻又急又狠,湿热的舌尖直接抵进陈漠双唇之间,撬开牙关。
陈漠身体本能比意识醒得更快,低下头回应,左手环住伊莎贝拉的后背,手指在她肩胛骨之间展开,掌心的触感隔着校服Polo衫传回来,脊椎的沟壑,肩胛骨的轮廓,薄薄一层棉布下面皮肤的温度。右手顺着腰侧弧线滑下去,落在校服裙撑开的轮廓,指尖陷进布料里。
伊莎贝拉身体微僵,一声闷哼卡在喉咙口又漏了出来,踮着的脚尖晃了一下。
“陈……陈漠。”
两人呼吸越来越重,伊莎贝拉背上的胸衣搭扣,腰侧紧张的肌肉,甚至是心脏带动胸腔的震颤,都通过陈漠越收越紧的手臂被挤压,被吞咽。
这个吻开始变味了。
最初只是嘴唇和嘴唇之间的碰撞,现在变成了呼吸追着呼吸,牙齿碰着牙齿,舌尖缠着舌尖。
“……”
伊莎贝拉用所剩无几的理智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喘着气按住陈漠的脸往后退,声音哑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停……不能继续了。”
她本来是这么打算的:午休剩半小时,把陈漠叫来美术教室,亲一下,抱一会儿,说点昨晚就该说的话,然后在打铃之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各自回教室。
但现在这已经快要失控了。
心跳快得像是刚跑完八百米。她能感觉到裙腰歪了,Polo衫最上面一颗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解开了,被亲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小片湿凉的触感,那种被撩拨到不上不下的酸胀感让她脑子里一边在喊停一边在骂自己为什么要喊停。刚才她垫着脚尖啃陈漠嘴唇的时候,不是不知道自己手里这套动作会导致什么后果,但她就是想,在只有两个人的密闭空间里什么都不用顾虑。可是事态进展太快了,再任由发展下去就不仅仅是亲一下的问题了。
陈漠被迫仰起头,嘴唇上沾着伊莎贝拉的润唇膏,眼神是涣散的,瞳仁里的黑色比平时更深,眼白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眉毛拧在一起,表情混杂着没得到满足的情欲和困惑。
“为什么?”
“这里是学校!”伊莎贝拉喘息着,马尾在她刚才的动作中已经松了一半,几缕卷发贴在汗湿的颈侧,“美术教室,门还没关。你想让校警过来吗?”
“是你先拉我的。”
“我只是想亲你一下!就一下!我没想……”伊莎贝拉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半度,又立刻压低,她深吸一口气,手指从陈漠脸上移开,把她还搁在自己臀上的那只手拽下来,“现在不行,等放学回家,好吗?”
陈漠看得出来,伊莎贝拉没有在拒绝她。
呼吸不比她平稳多少,卷发散在肩上,嘴唇被亲得发肿,润唇膏早就被蹭没了,眼仁里还有没褪干净的湿意,抓着她手腕的手指在发抖,校服裙的裙摆被蹭歪了,露出一截大腿。
她明明也在状态里,但她比自己多了一份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