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也没有到二八大杠那么久远的程度,但绝对算是老款自行车。
两人骑上车道,前两天下雨,气温下降了些,风掠过耳边仍有些凉意,伴随着孟轻自行车发出的轻微嘎吱声。
“……”方荔之忍不住道,“每次看你骑这辆二八大杠,都感觉你在虐待老人。”
“有吗?”孟轻弹了弹车铃,生锈的铃铛发出嘶哑的警示声,“我感觉还好吧。”
“你认真的吗?”
“我姐姐说她当年骑的时候,这车就已经是这个状态了,这车原本是她妈妈的。”
“原来是传家宝啊,失敬失敬。”
“……”
在经过的第三个岔路口分开后,孟轻深吸了一口气,加快了速度。
“吱——”
略有些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孟轻下来推着车,把自行车推进店旁开着小门的小仓库里。
这会儿赵姜云不在店里,孟轻踩着楼梯上楼,鼻端嗅到食物的香气。
刚上楼推开门,香气更是霸道地钻进鼻腔里,立马勾出肚子里的馋虫,一下午未进食的肚腹咕噜噜响。
“回来了?”
听见动静,赵姜云擦了擦手从厨房里出来,她夹了个鲨鱼夹,几捋头发在脑后探出,有些随性的凌乱。
她手抬了抬,宽松的袖子下落,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臂,“刚好,炖了鸡汤来喝一碗。”
“好。”
孟轻换了鞋往厨房走,先洗了手,凑到砂锅前。
“端出去吧。”赵姜云盛完一碗,递给孟轻,然后再给自己也盛了一碗。
老母鸡是早上去专门卖鸡的农户家里买来现宰的,加了点料放砂锅里熬,汤上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香气扑鼻,肉质紧实。
其实赵姜云也不知道要怎么养孩子,但衣食住行这种物质基础肯定得夯实,像孟轻这样发育期的青少年更是要注意。
十六岁长得十三四岁一样,必须补。
放学喝了鸡汤,没过一个多小时,又到晚饭时间,三菜一汤上桌,最后没剩多少。
发育期的少年真的很能吃。
赵姜云是直到这两天,才偶然发现孟轻饭量很大。
那天她不小心饭做多了,她不喜欢剩饭,准备全倒了。
结果被孟轻拦住,说是倒掉太浪费了,她可以吃完。
当时的赵姜云还有些生气,觉得孟轻年纪小小就染上了一些老人常有的坏毛病,过分节俭。
跟身体比起来,一点剩饭倒就倒了。
倒外面还能造福流浪猫狗,吃下去除了撑坏肚子,没有半点好处。
结果孟轻说她不撑,她还能吃。
赵姜云忽然领会到话外音——她没吃饱。
当天赵姜云看着孟轻在吃完一碗饭,又消灭了小半锅米饭以后,陷入了沉思。
一个念头不由自主冒出来:孟轻是不是从来没有吃饱过。
赵姜云能看出来孟轻很尴尬,大概是觉得自己吃的太多了不好意思,她也没拉着女孩聊什么“食欲羞耻”之类的话题。
没必要。
她直接给家里换了大一号的饭碗。
吃过饭,孟轻自觉撸起袖子去厨房洗碗,赵姜云就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她平时也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玩玩单机游戏。
等孟轻洗完碗出来,就见赵姜云盘腿坐在沙发上玩贪吃蛇,神情专注,薄薄的唇瓣抿成一条线,像是在做天大的事。
“姐姐。”孟轻擦干净手,坐到赵姜云边上。
“嗯?”女人从鼻腔发出清浅的应声,眼神还盯在手机上。
“我同桌约我明天去图书馆写作业。”孟轻道。
“嗯。”
孟轻等了很久,没等到其它反应,忍不住追问:“姐姐你不问问我别的东西吗?”
“我要问什么?”赵姜云腾出一眼瞥了她一下,“写英语作业,还是数学作业?”
“……”
孟轻双手撑在沙发沿,俯下一点身子,正好和微微低头的赵姜云对视上视线,她咕哝道:“不问问我同桌是男是女,什么时候去,中午回不回来吃饭吗?”
赵姜云顿了顿,她暂停了游戏,认真地看向孟轻,“你希望我这么管束你吗?”
希望吗?
不如说是应该才对。
只有这样让赵姜云完全掌控自己,拥有控制自己的权利,才会觉得孟轻是自己人。
否则凭借那一点点对自己的可怜,赵姜云给出的也只能是有限的施舍,等到同情心耗尽的那一天,自己不就只能滚出这个家了吗?
余光略过墙面上挂着的全家福相框,在泛黄的相纸中,是时光也无法磨灭的灿烂笑容。
赵姜云有家人,她不缺家人。
但她从来没有让孟轻见过她的家人,甚至提都没提过。
这还是说明孟轻在她心里,只是因为一时怜悯而勉强搭救一下的过路人。
孟轻从来没觉得赵姜云松口愿意管自己,就意味着自己可以放下心来,真的当一个无忧无虑的中学生。
她还要争取,继续争取,直至能够彻底安心。
她望着那双沉潭般的乌瞳,粲然一笑,轻轻摇头。
“我只是想和姐姐多说些话。”